宋鶴眠沒上前打擾姜秉昭和合夥東家商議工坊瑣事，捧著幾套魯班鎖，尋了張空桌獨自坐下把玩。
沒過多久，姜秉昭抱著一摞賬本走到他對面坐下，低頭清點收支，二人各忙各的，安安靜靜互不打攪。
宋鶴眠覺得這裡魯班鎖比宮裡的那些有趣得多了。
方才聽姜秉昭提過，這批小玩意兒是專門給家裡人做的，不用想肯定是給他妹妹姜之遙做的，她還真是言行一致，當初誤以為她在諷刺自己，沒想到她的目標真的就是吃喝玩樂，當個紈絝。
宋鶴眠把第一隻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手指順著榫卯的縫隙摸索一圈，試了幾次才找到第一個活動的節點。
起初有些難度，但沒過多久就掌握了技巧，像是一把鎖的機關被找到後，剩下的幾隻也就順著那個思路一一解開。
他解完最後一隻，發現這一套似乎並不完整，像是生肖系列，卻少了幾個。
宋鶴眠隨口問了一句：“這套好像不全？”
姜秉昭正埋頭算賬，想都沒想順口答道：“餘下幾款生肖圖樣，我四妹還在繪製。”
話一齣口，他才反應過來不該在外男面前隨意提及家中未出閣的小妹，慌忙抬眼打量宋鶴眠。
見對方壓根沒往心裡去，只顧低頭擺弄木鎖，半點異樣神色都無，他才悄悄鬆了口氣，暗自提醒自己往後說話多留心分寸。
宋鶴眠把玩了一會兒，新鮮感褪去，覺得有些無聊，目光掃了一圈，落在姜秉昭面前攤開的賬本上。
他本來只是隨便瞟一眼，卻看見那賬本上畫著幾行格子，跟姜行舟給他做補課計劃表時用的格式幾乎一模一樣。
橫豎幾條線、條目分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進出的數目都寫得整整齊齊，他看得毫不費勁。
“你這賬本跟你兄長給我列的讀書計劃表路數倒像。”
“家裡統一教的方法，用起來方便。”
宋鶴眠拿起來看了幾眼，隨口問到原料採買等物的開銷，姜秉昭一邊撥算盤算數，一邊簡單應答。
“你這裡稅銀算錯了。”
姜秉昭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疑惑道：“不對嗎？京兆府說了，開鋪子都交這個數。”
“市稅和商稅是兩碼事。市稅是是鋪面進門落地的進門費，不管你賣多少都按鋪面收；商稅是按貨物交易盈利抽成，法定商稅是三十分之一。”
“你如今把進門費按買賣錢的規矩來交，這鋪子不虧死？那稅吏是菩薩轉世，專挑你這種新開張的冤大頭來渡？照你這麼算，每年白白多掏一大筆，工坊遲早要虧空。”
姜秉昭想到白白多交了銀錢，一臉肉疼:“那現下怎麼辦？那……那如今這錯賬都已經上交歸檔，還能補救？總不能去衙門敲鼓喊冤，說我自個兒糊塗了吧？多繳了稅，平白惹人笑話。”
宋鶴眠靠著椅背，手裡轉著一隻拆了一半的魯班鎖，不緊不慢地說：“你這叫誤納，不算欺瞞。”
“你明日別找底下收稅的小吏，直接去京兆府市司找一個叫劉監官的，帶上所有出貨單據。就說自查賬本，察覺商稅未曾繳足，特地前來補齊。之前多交的市稅，便說成提前預繳的下一季度商稅。”
“至於多出來的那部分銀子……就當給他的喜錢，不過碎銀罷了，能用這點小錢免去年年吃虧的虧空，換往後長久安穩，划算得很。”
姜秉昭聽完豁然開朗，激動地使勁拍了一下宋鶴眠的肩膀，力道大的差點讓宋鶴眠手裡的鎖飛出去：“可以啊，蔣兄弟，沒想到你有兩把刷子！”
“天色不早了，你還得多久？”宋鶴眠問道。
姜秉昭合上賬本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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