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沈知默每日打掃工坊,看著成堆作廢的口脂被丟棄,只覺得太過可惜。
他看著這些色彩濃郁的殘次品,想著與其白白銷燬浪費,不如拿來練字,徵得姜芸娘同意後,應允他私下使用。
平日裡他手頭上的活兒幹完後,便撿了廢口脂,蘸在乾淨石板上練字,寫完沖水擦淨,反覆利用。
前幾日他練字之時偶然發現,幾種殘次品口脂在石板上水化開之後,沉澱出的色澤,竟和工坊裡千金難調、極少出貨的那款稀有口脂色號高度相似。
少年心性好奇,又惜物,便趁著閒暇之時,反覆在石板上兌水、試色、調和配比。
一次次試錯、一次次微調,摸透了其中的變化規律。
試成功之後,他膽子大了些,就直接用那些即將丟棄的殘次品,在空脂粉盒裡重新調和,最後調出了這幾盒成色絕佳的成品。
聽完所有經過,姜之遙站在原地,心底翻起巨大的震驚。
這哪裡是勤快懂事,分明是天生的天才。
口脂調色最講究分寸、比例、火候與乳化時機,每一個色號的誕生,都需要熟記整套流程、精準把控克數配比,差一絲一毫,色澤便天差地別。
她能調出各種獨家色號,是因為她熟知全套工藝、熟讀配比圖譜,又積累了許久的調香調色經驗。
可沈知默呢?
他來工坊不過短短半個月,每天只是在院子裡打掃和幫忙搬東西,從未有人教過他半句調色技巧,沒人告知過他任何配比規矩。
僅憑耳濡目染、一己摸索,靠著一堆廢棄殘次品反覆試驗,短短幾日,就無師自通,調出了工坊最難拿捏的稀缺色號。
姜之遙心裡又驚又喜。
她從不反對女工們用殘次品試調顏色,甚至鼓勵過,還說過誰試出新色號有賞。
可招來的這一批女工裡,包括一直打理工坊的姜芸娘,勤懇踏實有餘,偏偏全無調色天賦。
所以她只能自己一個人把控最後一道工序,不敢輕易假手於人。
她一直遺憾身邊缺個能接手、搭檔的人。
不然工坊產量還能更多。
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天賦奇才,竟藏眼前這個不能開口說話的少年身上。
姜之遙壓下心底震動,抬眼看向沈知默,溫聲示意:“你怎麼調出來的,再親手演示一遍給我看。”
沈知默乖乖點頭,走到那個堆著殘次品的角落,蹲下身,從那堆盒子裡挑出幾盒顏色相近的,又從旁邊拿了一隻空瓷碟,用小銀勺各取了一些放在碟子裡,開始攪拌調和。
他動作不快,先加多少、再加多少、什麼時候停、什麼時候攪,什麼靜置成膜,已經有了一套自己的順序。
姜之遙站在旁邊看著,大約兩盞茶的工夫,沈知默停下銀勺,把那碟已經調勻的口脂輕輕往她面前推了推。
顏色跟她方才看到的那幾盒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姜之遙低頭看著碟子裡那層均勻的膏體,心裡有一個念頭正在慢慢成形,她還不能完全確定它是否可行,打算先回去和姜芸娘他們商量一下再說。
“沒事了,我就是問問,你們都各自忙去吧,大當家的每日教你們的字,你們認識後,也可以和知默一樣在石板上蘸取失敗的口脂去練習,但有一點,不準帶回家,只能在工坊休息時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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