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只當他是閒來無事,上門挑選木器擺件,交代完手頭事宜,便打算帶著沈知默先行離開,留出空間給他挑選物件。
誰知宋鶴眠卻徑直朝她走來,拱手行了一禮。
“姜姑娘,冒昧打擾,在下有一事相求。可否勞煩告知姜二哥,昨日他贈予我的香辣豬肉脯極為適口,我厚著臉皮還想再討要一些。”
他像是怕她誤會,又補了一句,“是家中長輩近日胃口不好,昨兒嚐了那個倒吃得進去,所以想再討要一些。”
姜之遙聽完,目光在他眉眼間停了一瞬,少年眉眼緊鎖,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擔憂。
她轉頭跟老張頭要了紙筆,走到櫃檯邊,提筆寫了幾頁紙,遞到他面前:“這是做法,你讓人照著做就行,不難。”
“裡面還有幾個別的可以吃的吃食做法,你一併帶回去試試,都是開胃的,不難做。”
姜之遙猜測是不是他家裡有人懷孕了,寫的方子都是溫和開胃、不刺激胎氣、孕婦可安心食用的零嘴做法,清淡適口、健脾養胃。
宋鶴眠低頭看著那幾頁紙,墨跡還微微泛著水光,字跡端正清晰,把原料和步驟寫得明明白白。
他眼底滿是錯愕與驚訝,連忙推辭:“姜小姐,這太貴重了,我……”
吃食方子皆是各傢俬藏手藝,輕易不會外傳,這般悉數相贈,實在太過厚待。
姜之遙聞言一笑:“不過幾樣家常吃食方子而已。心懷孝心,敬長護親,世間最珍貴的不是方子,是這份心意。談不上貴重,蔣公子安心收下即可。”
他前幾日在工坊幫二哥避開鉅額稅銀虧空,今日又專程守在坊外,只為討一口能讓人安心進食的零嘴。
赤子之心,純粹真摯,最是難得。
姜之遙送完方子後,同他告別,宋鶴眠看著姜之遙上了馬車,他沒有回蔣府,徑直轉道去了宗人府。
這段時日宋景淵奉旨在此當值理事,閉門思過。
宗人府素來是老臣扎堆的地方,裡頭任職的不是資歷深厚的宗室長輩,就是熬日子混俸祿的老臣。
這群人個個背景硬、輩分高,面上對皇子恭敬有禮,背地裡最是倚老賣老、油滑推諉。
宋景淵初來乍到,年紀輕、根基淺,手裡的政令根本推不動。
但凡他想規整賬目、整頓疏漏,這群人便搬出條條框框的祖宗規矩刁難搪塞,字字句句都是規矩,實則句句都是敷衍,搞得他束手無策。
宋鶴眠剛踏進院中,輩分極高的永親王看見他,生怕這兩個前幾日剛大打出手的少年再鬧出事端,連忙快步上前把宋鶴眠拉到一旁。
“你哥倆前幾日鬧成那樣,都年歲不小了,還動輒動手打架,傳出去惹人笑話,成何體統。今兒可別再在這兒打起來。”
宋鶴眠懶得爭辯,順勢開永口:“永皇叔放心,我今兒不是來鬧事的,是專程來道歉的。”
永親王滿臉將信將疑,旁人不清楚,他心裡透亮。
眼前這位小郡王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往日連禮親王府的旁支子弟都敢直接動手教訓,最後那人被陛下發配江南,禮親王吃了大虧,憋著氣也不敢多說半句,哪裡是會主動道歉的人。
宋永鶴眠趁著永親王怔愣的空檔,身子一側就從他身邊擠了過去,直接溜進了宋景淵的公署。
宋景淵正坐在案前翻一本厚厚的宗室名冊,幾本賬冊攤在旁邊。
他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目光先是落在宋鶴眠臉上,確認他臉上已經沒有上回廝打的痕跡,才淡淡問了一句:“你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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