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秉昭純粹覺得新鮮好玩，只顧著拉長聲調，半點心事沒有。
姜芸娘考慮到外人在場，自己年齡不合適，笑著看他們四個對著山谷嘶吼。
蔣庭安與姜行舟並肩立，靜靜看著四人肆意胡鬧，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無奈和縱容。
到底都是小孩心性。
宋鶴眠吼完最後一聲，胸膛劇烈起伏著，額角沁出細汗。
他望著雲海翻湧的山谷，只覺心頭輕了大半。
然後側過頭，朝身側的姜之遙露出一抹真誠感激的笑容。
笑容鬆快，帶著明朗少年氣。
“多謝。”他輕聲道。
姜之遙趕緊移開目光：“謝我做什麼？是這山風解人意。”
待他們將帶來的吃食分食乾淨，稍作休整，便順著原路下山。
下山路比上山時好走許多，蔣庭安自覺與那幾個小屁孩玩不到一處去，姜芸娘又是個守禮的姑娘，需得避嫌，唯有姜行舟與他年紀相仿。
兩人便並肩走著，隨口聊起了課業。
“姜兄在太學讀書？”
姜行舟頷首：“正是，已在太學三年。”
蔣庭安語氣帶有幾分傲氣，“聽聞太學重經義，國子監重實務，不知姜兄以為如何？”
他起初不過是出於禮貌搭話，並未將這位太學生放在眼裡。
誰知姜行舟沉吟片刻，竟道：“經義為體，實務為用，本就不該割裂。譬如治水，若不通《禹貢》之地理，不曉《河渠》之沿革，便是再好的工匠，也只會築堤堵口，不懂因勢利導。”
蔣庭安腳步一頓，側目看他。
姜行舟繼續道：“又如邊關屯田，看似是糧秣之事，實則關乎《周禮》井田之制、桑弘羊鹽鐵之策。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可這糧草從何而來？如何從制度上根本解決，而非年年調撥、歲歲虧空？”
這一番話將經義與實務串成了一條線。
蔣庭安原本淡漠的眼眸漸漸亮了起來，他發現姜行舟的學問底子比他想象中紮實得多，尤其是對某些經義的理解，能從旁人不太會留意的縫隙切入，講出來的角度讓他覺得新鮮。
“姜兄高見。國子監裡那些老學究，只會教人背《兵法》，卻從未想過兵法與糧政如何相通。”
兩人越聊越投機，步伐也同步了，把身後一眾人等甩開了一大截。
從太學國子監的學制差異，聊到邊關軍屯，又聊到朝中賦稅。
姜行舟性情內斂，但學問紮實，每有見解皆能切中要害；
蔣庭安雖冷傲，卻最佩服有真才實學之人。
到了山腳，蔣庭安竟主動提議：“回城路途尚遠，姜兄若不嫌棄，與我同乘一輛馬車如何？咱們路上再細說那屯田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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