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勉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本來好好一樁為民謀利的事，卻被藉機扯進了戶部改革的旋渦。
年前便有言官聯合上奏，指出戶部既管收稅又管花錢，權力過於集中且缺乏監督，極易滋生貪腐和虧空，提出設立獨立審計機構來查賬、分權。
六部爭論不休，生怕第一個改革的是戶部，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爭議聲太大，陛下擱置再議。
今日又舊事重提，不知三位宰相支援哪一方。
而且，大理寺卿直接把宗人府拖下水，這可是宗室，陛下會怎麼處理？
若是再次擱置再議，都察院那幫言官怕是會當場跪在丹墀下死諫，痛斥皇帝包庇宗室、昏聵不明。
可若是答應徹查，就要和六部掰腕子，打擂臺，也意味著戶部改革撕開了一道口子。
秒！時機把握的真妙！
沈清勉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對了，”皇帝開口，語氣不鹹不淡，像是閒話家常，“靖堂兄年前不是上摺子，說宗室要捐銀賑災麼？如今是什麼章程了？”
這話題轉得突兀，卻又妙到毫巔。
宗人令靖親王宋昭磐出列，三省六部官員鬥法，沒料到火會燒到宗人府身上。
他穩穩心神，躬身道：“回陛下，此事……由九皇子負責督辦，目前正在推進中。”
“推進？”
這兩個字帶著幾分玩味，又帶著幾分不耐。
皇帝將掌心的棉花擱在御案上：“推到哪一步了？是銀子在庫房裡生了鏽，還是捐冊上的名字只寫了半截？”
“陛下息怒，九殿下他……”
“讓他來文華殿。”宋昭衡截斷他的話，“朕親自問問。讓他去宗人府歷練，是讓他去理事兒，為宗親做表率，不是讓他去睡大覺的。”
“陛下！”靖親王躬身躬的更低了，“九殿下絕非偷懶懈怠之人！宗人府人員混雜，既有當朝宗親，又有前朝遺留的宗室，關係盤根錯節，九殿下剛去，還在熟悉情況，已是任勞任怨，不敢有絲毫懈怠。請陛下明鑑！”
這話一齣，殿中氣氛更微妙了。
皇帝這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宗室吃空餉，那就是還有錢，那捐銀賑災的事為何遲遲推不動？
靖親王越是維護九皇子，便越是坐實了宗人府效率低下、人浮於事。
還有，陛下這一招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讓宗室捐銀免去貪墨的罪責？
中書令裴道明上前半步：“陛下，九皇子年輕，領旨不過個把月，宗人府事務繁雜，有所疏漏也在情理之中……”
“年輕不是藉口。”宋昭衡淡淡道，“朕像他這個年紀，已經在淮南道籌軍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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