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舟接過筆，在案前坐下，筆走龍蛇，再不停頓。
窗外，夜色漸深，書房裡的燭火亮了很久，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處，像兩株並生的竹。
而蔣府，宋鶴眠的房間裡同樣燈火通明。
他將門閂落下，獨自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兩張宣紙。
一張上頭密密麻麻寫著“蹴鞠大會”的章程，另一張則畫著娑羅綿的植株圖樣，旁邊標註著姜之遙今日提到的種種細節，喜陽、耐旱、怕澇，花期在夏秋之交。
他提筆蘸墨，在紙頁邊緣寫下“戶部”、“商稅”、“國庫”幾個字，又劃掉，重新寫“司農寺”、“試種”、“隴右道”……
筆尖懸停片刻，終是穩穩落下。
落筆極快，寫的很穩。
正月初六，天還未亮，姜碩便已穿戴整齊出了門。
他在宮門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終於瞧見上司沈清勉的馬車駛來。
姜碩快步上前，在馬車停穩的剎那，低聲道：“大人，下官有要事稟報。”
車簾掀起一角，沈清勉見到是他：“上來說。”
姜碩踩著腳凳鑽進馬車，地龍餘溫尚存。
他二話不說，從懷中取出昨夜連夜潤色好的摺子，雙手奉上：“大人，這是下官連夜整理出來的條陳，請大人過目。”
沈清勉接過，就著車窗透進的微光迅速瀏覽一遍，越看眼神越亮。
他合上摺子，重重拍了下姜碩的肩膀：“好！好！豐年，此事若成，你功不可沒。”
“下官不敢居功，”姜碩垂首，“只為百姓盡綿薄之力。”
姜碩彙報完趕緊下來，回到自己馬車，向司農寺衙署駛去。
沈清勉坐在車內，將摺子又細細看了一遍，確認無誤，才收入袖中。
文華殿內，開筆第二日，雪災奏摺鋪天蓋地傳來。
滿殿沉鬱。
皇帝宋昭衡端坐御座，面色沉靜如水。
戶部尚書桑弘濟躬身奏報：
“……啟奏陛下，隴右道敦煌郡、河東道太原府、劍南道雅州共計七州二十三縣雪患，經戶部核算，首批賑災銀八十萬兩已撥付欽差，賑災糧三十萬石正由漕運日夜兼程運往災區。”
桑弘濟將一本厚厚的奏摺雙手呈上，災情之重，國庫之虛，這筆銀子撥得他心驚肉跳。
每撥出一筆，國庫就空一分，而開春後的軍餉、河工，還不知著落在何處。
“啟奏陛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趙礪上前一步，雙手呈上另一本摺子，“中書、門下、尚書三省已連夜整理受災名冊與折損田畝，請陛下過目。”
太監將奏摺捧至御前，宋昭衡接過，隨手翻了兩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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