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舟輕咳一聲，替妹妹解圍，將姜之遙以前說的那番理論擇要總結了一遍。
“路通方能貨暢其流，商賈往來便利，百姓生計活絡，邊陲之地若有了平坦官道，軍資運轉、商旅往來皆能事半功倍，這樣銀錢就在百姓中流轉起來，‘民生’活了，國庫就有錢可以幹更多利國利民的事。”
蔣庭安聽完，再次露出佩服的神色，忍不住嘆道：“若姜姑娘生為男兒身，憑此等經世致用之才，他日金榜題名，入閣拜相，定能為天下蒼生謀福祉，幹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
姜之遙正捧著茶盞喝水潤口，聞言差點被口水嗆到。
她失笑道：“蔣大哥這話，可真是抬舉我了。”
“我若真是男兒身，怕是連科考的第一關都過不去，哪裡還輪得到去朝堂上為民請命？這見識是一回事，能不能考中又是另一回事。我啊，一看到那些四書五經、八股文章、之乎者也，直接夢到周太公，睡死在考場上。“
”再者，朝堂上彎彎繞繞太多，那些文官武將，哪個不是人精？我這個人，又笨，也最怕死。我要是真去了那種地方，怕是連別人話裡的刀子都聽不懂，被人賣了還得幫著數錢。別說為民請命了，我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姜姑娘過謙了。”
“我那不叫自謙，我是有自知之明。所以，蔣大哥的美意我心領了。這‘驚天動地的事業’，還是留給那些不怕死、敢碰硬的真君子吧。”
她端著茶盞，輕輕晃了晃，“我嘛，就在這後宅裡算算賬、管管人，能保住身邊幾個人的飯碗，讓他們有口飯吃，不至於挨餓受凍，就已經是我這輩子能做到的最大‘事業’了。”
廳中一時無言。
宋鶴眠忽然出聲道：“那也挺好。”
“是啊，”謝璇笑著挽住姜之遙的胳膊，“這樣最好。你管你的賬本，我騎我的馬，兄長去守他的隴右，姜大哥去為民請命，咱們各盡其能，誰也不比誰矮一頭。”
姜秉昭立刻舉手：“那我呢？謝妹妹，你可是忘了我。”
“姜二哥，你就負責享福就好。”
“借謝妹妹吉言，這還真是我想要的！”姜秉昭嘿嘿一笑。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不知不覺，日頭已斜斜地墜到了西邊的屋簷上，將蔣府門前的積雪染成一片金紅。
姜家兄妹起身告辭，蔣庭安、宋鶴眠並謝璇三人送出門外。
姜之遙被謝璇拉著說了一會兒悄悄話，才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她掀開車簾，朝外頭揮了揮手，笑容明媚。
”走了！謝姐姐，蔣大哥，蔣晏歇！”
馬車碾過化雪的街道，漸漸消失在巷口。
他們六個人誰也沒想到，因上一次一起爬山結緣，成為點頭之交。
今日這一小聚相互熟絡後，竟在以後漫長人生裡，成了莫逆之交，當然這都是後話。
蔣庭安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拐過街角，才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的宋鶴眠，忽然說道：“表弟，你識人交友的本事，比為兄強得多。多謝你帶我認識他們。”
宋鶴眠聞言嗤笑一聲，轉身便往府裡走，頭也不回道：“你拍我馬屁沒用。我沒那能耐讓姜大人收你為徒，你自己不好意思打擾姜行舟，對姜之遙又要避嫌，便想讓我去舅舅面前遞話，表兄莫不是忘了，我為什麼大過年被趕出宮，再次‘借住’在你府上？”
蔣庭安一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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