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農寺少卿姜碩多方查閱西南地誌,又聯絡舊友,並蒙未來姑爺鎮南伯在西南駐軍之便,得知在我大晟與勐川交界處,生有一種名為‘娑羅綿’的草木。此物結絨輕軟保暖,遠勝蘆花柳絮。勐川一帶百姓多有種植,用以織布禦寒,冬日僅著單衣加棉袍即可禦寒,很少有凍斃之患。”
殿中響起細微窸窣聲。
沈清勉繼續道:“臣懇請陛下,遣使赴西南勐川,採買良種百斤,運回京城。於我司農寺轄下試驗田中分種,並擇經驗豐富的老農悉心照料,詳記其水土、氣候、收成之變,繪成圖譜,呈報御前。”
“若此物試種有成,便可推行各道,令天下百姓家植一二畝。屆時,紡紗織布,冬日禦寒……”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則我大晟天下,再無凍餒之民!”
“再無凍餒之民”六個字,如同洪鐘大呂,震得不少大臣紛紛側目。
中書令裴道明、門下省侍中崔玄微、尚書省尚書令王守拙三位手握重權的大人交換著眼色,神色各異。
桑弘濟眼中充滿震驚與希冀。
若真有此物,何須年年冬天撥出鉅額賑災銀?
若百姓能自救,國庫便能喘口氣。
宋昭衡呼吸一滯,卻未衝昏頭腦:“沈卿,你可親眼見過這‘娑羅綿’?”
“回陛下,微臣雖未親赴西南,但姜碩已將實物呈於臣。”
沈清勉從袖中取出一個靛藍繡荷包,雙手奉上,“請陛下御覽。”
太監接過,呈到皇帝面前。
宋昭衡開啟荷包,指尖捻出一小撮雪白的棉絮。
細如雲煙,輕若無物。
他握在掌心,緩緩收攏手指,那團雪白便溫順地蜷縮起來,變成小小的一團,柔軟得像一團雲。
再鬆開手,它又蓬蓬鬆鬆地舒展開來,竟無半點摺痕。
“好輕。”宋昭衡低聲道。
他捏了捏,棉絮在指間流轉,既不扎手,也不滯澀。
他忽然想起謝清晏腹中的孩子,她不喜歡地龍燒的太熱,醫女擔心她感染風寒,她嫌被褥太重,壓得翻身不便。
若是用這東西填進衣被裡……
“陛下,此物若填入衣料,既不佔地方,又極禦寒。尋常百姓一件棉衣不過數斤,若換成棉袍,輕薄卻更暖和。且此物可紡線織布,耐磨耐洗,遠勝蘆花柳絮之易腐易散。”
宋昭衡垂眸看著掌心的棉花。
殿中眾臣屏息凝神,桑弘濟攥緊了笏板,心跳如鼓,若此事當真,明年戶部能省下多少賑災銀?
那可是一筆足以讓國庫緩氣的數目。
“陛下,”桑弘濟趕緊張口,“臣覺得可以一試。鴻臚寺派個機靈點的過去,再讓西南軍找個當地嚮導,採購百斤應該不成問題。”
“陛下,臣也贊成沈大人的奏摺,但臣不認同桑尚書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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