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然也期待啊。”
姜之遙翻了個身，面朝姜芸孃的方向，聲音在漆黑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期待他是個講理的人，能聽得進話，不會動輒打罵妻子、拿女人當出氣筒；期待他給我相應的信任和體面，而不是把我當個擺設、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鎖在後院。我期待他尊重我的生意，不把我關在深宅大院裡發黴；期待他至少……是個正常人。”
姜芸娘聽得怔住，半晌才輕聲問：“這……這便是你的期待？不期待他風流倜儻、吟詩作對，不期待他溫柔小意、待你如珠如寶？”
“那些都是虛的。”姜之遙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前世三十載閱歷淬出的通透，“姐姐，吟詩作對能當飯吃嗎？溫柔小意能管一輩子的賬嗎？我不期待他如何愛我、寵我，我只期待兩個人能各盡其責，把日子過興旺。互不拖累，互相成就，這便是最好的夫妻了。”
姜之遙捏了捏姜芸孃的臉蛋，語氣輕快:“姐姐，咱倆性子不一樣，對我來說，與其期待一個男人是什麼樣，不如期待自己如何活得自在。他若好，咱們錦上添花；他若不好，咱們也有抽身的底氣。這才是我真正期待的，不是期待他，是期待我自己。”
姜芸娘沉默了。
黑暗中，她睜著眼，望著帳頂模糊的輪廓，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撬開了一道縫。
她從小被教導“女子以夫為天”，被教導要賢良淑德、要隱忍順從，從未有人告訴她，原來婚姻還可以這樣算，原來“期待自己”比“期待夫君”更重要。
“阿遙，”她忽然翻身，輕輕抱住了妹妹，聲音悶悶的，“你這些道理，都是從哪兒學來的？怎的與旁人都不同？”
“夢裡神仙教的。”姜之遙笑嘻嘻地回抱她，下巴擱在姐姐肩窩裡，“姐姐，別想那麼多了。聖旨既下，咱們不能抗旨，但咱們能改自己的心態。你且想想，若那霍錚真如我說的，你這樁婚事，便是京城多少貴女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姜芸娘沒說話，只是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良久，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沒了先前的絕望，反倒生出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然。
“你說得對，”姜芸孃的聲音輕卻堅定，“我是長姐，沒有讓你代嫁的道理。既然躲不過，那便去見見。若他真如你說的那般……我便嫁。若他不好……”
“若他不好，咱們就和離，回家繼續開咱們的口脂工坊，我養你。”姜之遙接得飛快。
“胡鬧，”姜芸娘嗔怪地拍了她一下，語氣卻已然輕鬆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哪有姑娘家張口閉口和離的，傳出去像什麼話。”
話雖如此，她心裡那塊壓了數日的巨石落了地。
窗外雪聲簌簌，姐妹倆相擁而臥，呼吸漸漸平穩。
姜芸娘在沉入夢鄉前，迷迷糊糊地想，父親說過幾天霍家便要登門了，她該穿哪件衣裳？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去見那個陌生要成為他夫君的男人？
然而，姜家最先見到霍錚的人，不是姜芸娘，而是姜碩。
這日傍晚，姜碩剛下值，從司農寺衙門出來，正準備上馬車回府，忽聽得一道清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姜大人留步。”
他回頭，見一個身著玄色勁裝、肩寬背闊的年輕男子立在馬車旁。
那人腰間懸著一柄長刀，身形如松，卻又在望向他時，不自覺地站直了些，像是晚輩見長輩，帶著恭敬。
姜碩心中一動，已猜到來人身份。
霍錚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小婿……能否請岳父大人賞臉，喝杯酒？”
姜碩打量著他。
這傳說中的鎮南伯，比他的大兒子大三歲，身量卻高出一個頭不止，站在那兒精幹板正。
長相算不得多麼俊美，只能說中等偏上，眉宇間有股子武將特有的硬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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