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今年很大方,除夕夜給府裡每個下人都發足紅封,連看門的門房老蒼頭都得了足足五錢銀子。
眾人跪地謝恩,退下去時個個喜笑顏開,說夫人寬厚,來年定當更盡心伺候。
一大家子人便圍坐在正廳炭盆旁守歲。
窗外爆竹聲隱約可聞,屋裡暖香浮動,正是閒適時候。
姜碩提議道:“左右無事,打幾圈‘風月令’消遣消遣。”
滿屋皆驚。
這牌戲是姜之遙鼓搗出來的,起初只在閨中玩,後來傳到了太學、國子監,鬧得滿城風雨,連皇帝都驚動了。
姜碩身為司農寺少卿,素日里最看不得這些玩物喪志的玩意兒,今晚竟主動提出要打牌,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爹,您說真的?”姜秉昭眼睛瞪得溜圓。
“自然。”姜碩挑眉,“為父是不喜玩物喪志,但要看用在何處。除夕夜一家人圍坐消遣,與在外頭賭錢荒廢學業,是兩碼事。怎麼,不敢?”
“敢!怎麼不敢!”姜秉昭一擼袖子,熱心腸地介紹起規則來。
這版“風月令”已更新過好幾輪,比初版更貼合大晟朝的規矩,牌面意涵也更雅緻。
四人輪流入局,贏家下場歇著,輸家繼續迎戰,直到守歲燭燃盡。
姜之遙搓著手,躍躍欲試:“光打牌沒意思,得玩錢才刺激。”
她本是隨口一說,想著姜碩定會呵斥她“銅臭”。
誰知姜碩竟破天荒地點了頭,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噹啷”一聲擱在案上:“可以。小賭怡情。”
姜秉昭眼睛“噌”地亮了,抓起牌就嚷:“牌場無父子,爹,您小心了!”
然而,牌局一開,便印證了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誰提出的誰倒黴。
姜之遙輸得已經沒脾氣了。
她原以為自己牌技不錯,登山那日回程馬車上跟宋鶴眠、謝璇他們打得有來有回,誰知回了自家,才發現金錢面前,姜家上下個個是隱藏的高手。
沈氏前些年為了家裡精打細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那算盤珠子早刻進了骨子裡,玩起牌來眼觀六路,算牌算得滴水不漏;
姜碩更不必說,朝堂上摸爬滾打的老狐狸,記牌算機率信手拈來,不動聲色便佈下天羅地網;
姜芸娘管理口脂工坊和降雪齋的賬目,日日與數字打交道,對牌面組合敏感得很;
姜秉昭本來就喜歡算賬,鬼精鬼精的,專撿漏子;
至於大哥姜行舟……此人純屬手氣爆棚,要什麼牌來什麼牌,簡直像是財神爺“親兒子”。
幾輪下來,姜之遙面前的銅錢如流水般淌向四面八方,案上空空如也,就剩幾枚可憐的銅板。
“不對……”她盯著牌面,眉頭擰成麻花,“我明明算著‘紅桃·白首’該出了,怎麼爹您手裡還捏著一張‘老千’?”
姜碩慢條斯理地收起贏來的銅錢,淡淡道:“兵不厭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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