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昭文裡，各家各戶都掛起了紅燈籠，簷角繫著紅綢，在寒風裡獵獵地招著新年的喜。
臘月三十，除夕。
天還未大亮，姜府上下便已沸反盈天。
葛大娘領著青蘿和碧桃在廚房裡剁肉餡、蒸糕團，刀板聲、蒸汽聲、說笑聲混作一團；
前院裡，姜秉昭踩著梯子往大門上貼門神，手裡那漿糊刷子舞得虎虎生風，結果左邊秦瓊的鬍子被他貼歪了半寸，活像在撇嘴生氣。
“三弟，歪了。”姜行舟抱著胳膊在下頭提醒。
“哪兒歪了？這不正得很嘛！”
姜秉昭回頭辯解，一腳踩空，差點栽下來，幸而被姜行舟伸手托住後腰。
“我說的是門神。”姜行舟無奈。
正廳廊下，姜碩正執筆寫桃符。
他手腕懸起，筆走龍蛇，在灑金紅紙上落下“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幾個大字，鐵畫銀鉤，氣韻生動。
姜之遙在一旁捧著硯臺，探頭探腦地瞧，忽然道：“爹，橫批寫‘恭喜發財’如何？”
姜碩筆鋒一頓，墨汁在紅紙上洇出一個圓圓的疙瘩，側頭睨她：“粗鄙。”
“實用！”
姜之遙振振有詞，“您寫‘永珍更新’，街坊鄰居瞧了只道是文雅；可您寫‘恭喜發財’，明日來拜年的大人太太們，哪個不心裡舒坦？”
姜碩：“……”
他竟真的擱下筆，另裁了一張紅紙，揮毫寫下四個大字“恭喜發財”。
只是那“財”字的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像是要把全京城的財氣都勾進姜家大門似的。
沈氏從廚房出來，見狀笑罵：“你們父女倆，一個敢胡謅，一個敢真寫，也不怕被人笑話！”
“娘，我這是順應民心！”姜之遙笑嘻嘻地接過桃符，爬上梯子往門框上貼。
日頭漸高，府裡的年味也愈發濃了。
廊下掛了紅燈籠，窗欞上貼了姜芸娘剪的“天行貼兒”和“財門鈍驢”。
那“鈍驢”是個憨態可掬的驢子馱著金元寶的剪紙，姜之遙初見時笑得直不起腰，說這叫“驢打滾發財”，被沈氏追著打了兩下。
年夜飯設在正廳，未分男女席，一家人團團圍坐。
葛大娘使出了看家本領，冷碟熱炒擺了滿滿一圓桌。
紅燒獅子頭敦實地蹲在青花盤裡；
清蒸鱸魚翹著尾巴，寓意年年有餘；
臘味拼盤裡香腸臘肉切得薄如蟬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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