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姜碩帶著姜之遙去了一趟文昌宮，府裡上下都覺得姜之遙變了。
可要說具體變在哪兒，卻又沒人說得上來。
她還是那般愛笑愛鬧，偶爾會嘴甜會哄人，依舊懶洋洋地窩在屋裡研究吃食，可沈氏和姜芸娘卻覺得，姜之遙眼底那層若有若無的疏離淡了。
從前她笑，像是畫在臉上的，得體、周全、挑不出錯，卻總覺得隔著一層紗；
如今她笑，是實打實地從心底裡漾出來，連帶著整個人都像被溫火煨過的蜜糖，又軟又暖。
趁著年底各鋪子還沒關門，姜之遙帶著碧桃，風風火火地逛了兩日街。
前世猝死在工位上的經歷，讓她比誰都明白“及時行樂”四個字怎麼寫。
銀子賺來就是花的，攢著攢著，人沒了，錢沒花了，那才是天下第一等冤事。
她先去了銀樓，給沈氏又挑了一隻沉甸甸的大金鐲子，鏨著富貴連綿的紋樣，戴在手腕上亮得能晃花眼。
沈氏接過來時，嘴上直唸叨“敗家丫頭”“這得多少銀子”“怎麼又給我買了”，可手指卻摩挲著鐲面，嘴角翹得怎麼也壓不下去，當晚便戴著它去了鄰居家的茶會。
給姜芸娘，她挑了一整套赤金頭面，簪子、步搖、耳墜、頸圈，樣樣精緻，裝在檀木盒子裡，沉甸甸的。
“姐姐沒幾年便要出嫁了，這算是妹妹給你的添妝。”
姜芸娘開啟盒子，眼眶倏地紅了，拉著她的手半晌說不出話。
姜之遙也沒虧待自己，順手給自己挑了一套珍珠頭面，顆顆圓潤，光澤柔和，配她那些素雅的衣裳正好。
給姜碩，她跑遍了城中的文房鋪子，尋得一方前朝古墨並一套澄心堂紙，又配了一支紫毫筆，用錦盒裝了，恭恭敬敬送到書房。
姜碩撫著那方墨，喜形於色，誇讚道：“阿遙有心了，為父很喜歡。”
至於姜行舟和姜秉昭，她直接託鎮南伯霍家馬場的人，給那兩匹西域名駒配了一對上好馬鞍。
鞣製得極軟的牛皮，鑲著銀絲雲紋，既實用又氣派。
姜秉昭摸著那馬鞍，樂得差點翻上房頂，連聲嚷著要去馬場試騎；
姜行舟眼底也浮著掩不住的笑意。
末了，姜之遙還讓人拉回來幾大車煙花爆竹，從竄天猴到二踢腳，從煙花棒到萬花筒，堆了滿滿一庫房，就等著除夕夜裡放個痛快。
姜家院子裡，一時間喜氣洋洋，連空氣裡都飄著股“不差錢”的豪橫味兒。
與此同時，皇宮裡卻是另一番景象。
皇帝終於批完了最後一本摺子，將硃筆一擱，正式封筆。
年關將至，朝堂上那些糟心事總算能暫歇幾日。
可他還未歇夠半盞茶的功夫，殿門口便飄進來一道幽怨的身影。
宋鶴眠。
這外甥近來像是把御書房當成了太學，日日準時準點來“點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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