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淵抹了把臉上的雪,當即俯身撈起更大的一團,反手砸了回去。
兩人從廊下打到院中,從院中滾到梅樹下,玄色錦袍與月白直裰上沾滿了雪沫子,頭髮散亂,呼吸粗重,誰都不肯先停手。
直到滿院子的積雪都被他們禍禍得坑坑窪窪,兩人累得氣喘吁吁,背靠著背坐在雪地裡,仰著頭大口喘氣。
“……服了沒?”宋景淵啞著嗓子問。
“……沒。”宋鶴眠嘴硬,累的不想說話。
宮人們被這動靜驚動,只能遠遠看著,急得直跺腳,又不敢上前,隔著迴廊喊:“殿下,小郡王,快別鬧了!這大冷天的,仔細感染風寒!偏殿備了熱水和乾淨衣裳,快些去換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卻也沒再鬧,互相攙扶著起身,往偏殿去了。
景仁宮內,柳貴妃氣得摔了一隻青瓷茶盞。
“啪”的一聲脆響,瓷片四濺,跪在地上的宮女們瑟瑟發抖。
柳貴妃指著鳳儀宮的方向,聲音都變了調:“本宮早就猜測,鳳儀宮被圍得鐵桶一般,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必有蹊蹺!幾個月前,宋鶴眠和宋景淵在鳳儀宮鬧了一場,陛下隔了那麼久才突然發作,斥責皇后御前失儀,這話說出去,誰信?除非……除非皇帝心尖上的那位肚子裡有了種,胎像不穩,陛下才不得不將人藏起來!”
下首坐著的三皇子宋景瀾,面色沉穩。
“母妃,您今晚就不該去試探父皇。無論皇后是否懷孕,於大局而言,關係都不大。即便她真生下了嫡子,與兒臣年歲相差近二十,縱使父皇有意培養,朝臣們不會答應,其他皇子背後的姻親勢力更不會答應。如今最該留意的,是二哥、四弟,還有……九弟。”
他目光微冷:“二哥佔長,四弟有德妃孃家撐腰,德妃兄長掌著北邊軍需;九弟雖與皇后娘娘鬧得不睦,可謝家在淮南道深耕多年,當初父皇能打天下,靠的不就是謝家的銀子麼?母妃,越是這種時候,咱們越不能急,不能成了那出頭鳥,被人當槍使。”
柳貴妃看著兒子這副成算在胸的模樣,心頭那股邪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欣慰。
她轉頭看向一旁靜坐的三皇子妃杜氏,語氣溫和了幾分:“杜氏,瀾兒說得對。你們成親有些日子了,敏兒馬上都快要走路了,你們該再添個孩子。明年又是三年一度的選秀,估摸著陛下也只是意思意思,選幾個人進宮充充場面,真正的重頭戲……是給你們這些成年皇子指婚。瀾兒若有合適的,提前與母妃說,母妃幫你留意著。”
杜氏垂眸,溫婉一笑,笑容恰到好處:“兒臣謝母妃關懷,若真有合適的,還請母親多替殿下留意,三王府還有許多空房子,人多熱鬧些,也好讓敏兒有個伴。”
出了景仁宮,宋景瀾側頭看向身側的妻子,出聲說道:“母妃的話,不必放在心上。我們還年輕,子嗣的事不急。”
杜氏隨即輕輕點頭,笑容不變,像是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殿下放心,臣妾明白。”
她沉吟片刻,又低聲道:“至於舅舅家那幾間鋪子的稅銀……臣妾會想法子暫時補上,免得戶部那邊繼續追查。那些鋪子,不如暫且由王府接手,臣妾幫您理一遍賬目,免得再落下把柄,成了朝堂上別人攻詰殿下的籌碼。”
宋景瀾滿意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過說了一句“不要管母妃說的”,她立刻便領會了深意。
不是不管母妃,而是不管母妃那拎不清的孃家。
她給出辦法,卻又不當冤大頭,趁機將舅舅出事的那些鋪子攏入王府手中,既堵了戶部的嘴,又讓外人指摘不了半點錯處。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宋景瀾伸手握住杜氏的手,“愛妃如此冰雪聰慧,是本王前世修來的福分,母妃有一點說的對,敏兒大了,咱們確實可以試著再給她添個弟弟妹妹。”
杜氏含羞低頭,順勢提起另一樁事:“對了,殿下,臣妾聽聞……明年蔣縣主回京擇婿,長公主與駙馬怕是也要跟著回來親自過目把關吧?”
宋景瀾笑容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