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淵見滿殿妃嬪皆是一副看戲的神色,眼底藏著幸災樂禍,只等著看這場父子君臣的鬧劇如何收場。
他心頭一凜,知道再讓宋鶴眠待下去,怕是要鬧出更大的亂子。
當即起身,對著皇帝長揖一禮:“父皇,鶴眠怕是吃多了酒,腦子抽風,兒臣帶他出去吹吹冷風,醒醒神。”
說罷,不等皇帝發話,一把攥住宋鶴眠的手腕,將他硬生生拽出了麟德殿。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脆響。
皇帝砸了酒杯。
滿殿死寂,再無人敢多言半句,生怕那怒火轉移到自己身上。
絲竹聲不知何時已停了,像是某種無聲的警告。
鳳儀宮外,風雪正急。
宮人們見九皇子拉著小郡王大步流星闖來,竟無人上前攔阻。
自皇后“禁足”以來,這鳳儀宮便宮門緊閉,連這兩位,一個是皇后嫡子,一個是皇后心尖上的外甥,此前也未能踏進一步。
可今夜除夕,兩位主子臉上皆是戾氣,誰敢真攔?
二人徑直進了院子,在正殿廊下並肩坐下。
宋景淵鬆開宋鶴眠,狠狠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你瘋了不成?父皇只讓咱們遞一個理由,讓他今夜不留宿任何妃嬪宮中。你倒好,當眾往他臉上甩巴掌,讓他下不來臺!”
宋鶴眠梗著脖子:“他下不來臺?那我呢?我姐姐呢?他當集市上賣貨呢?大過年的,他把舅母藏起來,連讓我們見一面都不肯,他就不自私了?總不可能等到生……”
“小祖宗,你給我閉嘴!”
宋景淵臉色驟變,撲上去捂住他的嘴。
兩人四目相對,宋景淵眼底盡是厲色,宋鶴眠卻倔得像頭驢,嗚嗚地掙扎。
半晌,宋景淵鬆開手,後退一步,閉眼,長嘆了口氣,才慢慢睜開,妥協道:“……你小聲些。這宮裡隔牆有耳,你想害死你未出生的妹妹嗎?”
宋鶴眠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看著宋景淵那張與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臉,忽然覺得委屈極了,委屈得無處發洩。
他猛地彎腰,抓起廊下一把積雪,狠狠糊在宋景淵臉上。
“你幹什麼!?”宋景淵被冰得一個激靈,話未說完,又是一團雪砸在肩頭。
“打雪仗啊!”宋鶴眠紅著眼,卻咧開嘴笑了,“九哥,來啊!反正咱倆是個沒人管的野孩子!”
這與之前在文昌宮後山那場雪仗截然不同。
那是他與姜之遙兩個少年之間,帶著試探與安撫;
而此刻,卻是實打實的勝負欲,是積壓了數月的鬱氣與焦躁的宣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