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不通。
第二條路子，是掌握地方乃至朝廷急需的戰略物資或稀缺資源的作坊主。
比如鍊鐵的、製鹽的、燒瓷的……
這些人手裡有貨，便等於有了錢。
可他們大多與六部有千絲萬縷的合作，戶部撥銀子、工部批文書、兵部收貨物，哪一張條子不要經過那些尚書侍郎的手？
他宋景瀾若想插進去分一杯羹，除非中書省裡有他的人，能在政令出臺前便替他鋪好路、改好章程。
顯然，這不現實。
那就只剩第三條路。
也是一條險路——地下錢莊。
他們比皇商更有錢，比作坊主更隱蔽。
他們的銀子不經過戶部的賬目，不登在朝廷的冊子上，像暗河一樣在地下流淌，無聲無息，卻又無處不在。
可風險也是極大，一旦東窗事發，私設錢莊、操控銀錢、擾亂市舶、勾結邊將……
隨便哪一條罪名扣下來，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宋景瀾沉默了。
杜氏說完，不見他搭腔，便停住了腳步。
宮道上的風忽然大了起來，卷著雪沫子撲在二人臉上，吹得宮燈劇烈搖晃，將他們的影子扯得忽長忽短。
她轉過身，仰起頭，直直望進宋景瀾的眼底。
那雙平日裡總是低垂著、含著溫婉笑意的眸子，此刻像是雪夜裡燃著的兩簇幽火，冷冽，清醒，殘酷。
“殿下，”她輕聲開口，“您要的東西，本就是需要九死一生才能拿到的。退一步，未必能換來海闊天空，反倒可能落得粉身碎骨、萬劫不復。”
她伸手替宋景瀾拂去肩頭，因傘沒遮住而飄落的的雪花，動作卻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柄即將出鞘的刀。
“您既已決，”她抬起眼，“那便要傾盡全力，與天賭，與人鬥。”
宋景瀾垂眸看著她。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透過這個妻子。
她溫順、聰慧、識大體，將三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將母妃哄得眉開眼笑，將他的心思揣摩得八九不離十。
可直到此刻，他才隱約觸到了她藏在錦繡皮囊下的那副骨頭，那是與他一樣的，不甘居於人下、不惜以身犯險的賭徒心性。
“愛妃，”他低聲喟嘆，“你可知，若這一步踏錯，杜家滿門，都會跟著陪葬？”
三皇子妃杜知蘊笑了。
“殿下，”她輕聲道，“從臣妾嫁入三王府那一日起，杜家便與殿下綁在了一根繩上。繩斷了，大家一起死；繩不斷，大家一起活。臣妾那弟弟雖不成器，可臣妾的父親……卻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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