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對話被風雪吞沒，像是從未發生過。
麟德殿的宴席早已散了。
皇帝發了一通脾氣後，果然沒有留宿任何后妃的宮殿，只撂下一句“朕乏了”，便拂袖而去。
滿殿妃嬪各自揣著心思散了，無人敢多言半句。
誰也不知道，皇帝的御輦並未回承明殿，而是在一處僻靜的宮道拐角換了便裝，帶著幾個暗衛，從小道悄然出了宮。
宮外某處宅院，地處僻靜，外頭看著不過是尋常富商的別院，內裡卻佈置得極為精雅。
地龍燒得暖烘烘的，謝清晏熬不住睏意，早已歪在榻上睡著了。
這些日子她胖了一圈。
離了深宮，不用早起應付嬪妃請安，不用在每一句話裡藏三五個鉤子，不用在膳食裡防著這個防著那個，她整個人像是被泡進了溫水裡，連骨頭縫都舒展開了。
醫女每日來診脈，都說胎像穩了，脈象有力，是個極康健的孩兒。
她睡得正沉，忽然感覺有一隻手輕輕覆上了她隆起的腹部，小心翼翼地摩挲著，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謝清晏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昏黃的燭光裡，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的臉。
“……陛下？”她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撐著身子想坐起來，“這麼晚了，何必折騰這一趟？”
“慢點。”宋昭衡扶著她坐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兩個軟枕，動作熟稔。
他抬手示意，暗衛無聲無息地端上一張矮几，上頭擺滿了熱氣騰騰的吃食，有她愛吃的辣子雞、酸辣白菜，還有一盅燉得奶白的鯽魚湯。
“除夕夜，家家戶戶吃團圓飯。”宋昭衡端起那盅湯，吹了吹，遞到她唇邊，“你懷著咱們的孩兒，我忍心讓你們母女孤孤單單地守歲？”
謝清晏笑著接過湯碗。
她確實又餓了，這幾個月胃口出奇的好，低頭喝了幾口。
“鶴眠還在生你的氣？”
宋昭衡的臉黑了下來。
“別提那個狗東西！”
他重重哼了一聲，在榻邊坐下，“前幾日當我面，說腹中的孩兒最好像你，千萬莫要像我。今晚團圓宴，當著滿屋子嬪妃皇子的面，他說什麼‘知薇擇婿，萬不要找我這樣的’，你聽聽，這是人話？”
“朕對他掏心掏肺，替他管理田產鋪子，操心他在太學玩的……學的開不開心，他倒好，蹬鼻子上臉，專往朕心窩子裡捅刀子！”
謝清晏垂眸，唇角彎了彎。
“還有，”宋昭衡越說越氣，“不過就是我不讓他來看你，這小兔崽子，堵朕！堵了半個多月！上朝堵，下朝堵，連朕去御花園散個步他都能從假山裡鑽出來，張口閉口‘我要見舅母’，朕像是那拐賣婦人的柺子不成？”
謝清晏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心裡頭很想宋鶴眠。
也想她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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