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七八歲，站在青石板上，哭鬧根本沒用，沒有人回頭，也沒人告訴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後來他學會了藏。
學會用漫不經心和吊兒郎當把那層東西壓下去，學會不在意。
可每一次身邊有親近的人要離開，那種排山倒海湧來的孤獨感和遺棄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方才蔣庭安說要走的時候，那感覺又來了。
他壓得很快，快到沒人發現。
可宋鶴眠自己知道，那種悶悶的、像胸口被什麼東西堵住的感覺，會糾纏他很久很久。
不曾想今日卻在姜之遙三言兩語中，那種讓他厭煩，甚至想要強壓隱藏的情緒，竟很快散了去。
她沒有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照顧的人，她只是覺得他需要幫手，就像任何一個需要幫手的人一樣。
他嘟囔道：“我到時候若是求你，我就……我就……”
“我就”了半天，他卡在那兒。
腦子裡轉了好幾個詞:
就請你吃一個月火鍋？就給你民宿打一年工？就管你叫姜老闆叫到年底？
沒一個說出來能撐住場面的。
姜之遙偏過頭，等著他的下半句。
見他卡殼，好心替他續上：“你就喊我一聲，‘姑奶奶，我錯了’。”
“咳，咳，咳……”
前頭蔣庭安猛地嗆咳起來。
他轉過身，一臉驚駭地看著姜之遙，又看看宋鶴眠，那表情活像大白天見了鬼，連姜行舟和姜秉昭都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望過來。
宋鶴眠也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
他心裡腹誹:我敢喊，你敢應嗎？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真是……不知者無畏！
姜之遙卻渾不在意，甚至衝他挑了挑眉：“怎麼？不敢賭？”
宋鶴眠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不接這話茬兒。
“我那天去看了一下，場地得儘快重新平整，趁開春先撒一層草籽，再鋪草皮，還有圍欄，東邊朽了三處，乾脆全部換新的。”
聊起正事兒，姜之遙也不和他繼續耍嘴皮子了。
“觀眾席也得擴，這是為長遠做打算，不能只看眼前。我算過了，至少再加兩排木階，還得搭個遮陽的棚子。”
“棚子用粗布？還是葦蓆？”
“粗布吧，葦蓆容易怕著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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