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一直安靜聽著，聞言目光下意識轉向宋鶴眠。
她看見他臉上一瞬極快的低落，轉瞬即逝。
他大約以為沒人注意到，可姜之遙站在他斜後方，恰好將那個表情收入眼底。
下一秒，宋鶴眠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聳聳肩：“那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是沒斷奶的娃娃。”
蔣庭安顯然多了一層顧慮。
宋鶴眠如今是住在他府上的。
他若是跟著姜行舟外出遊學，宋鶴眠一個人在蔣府，身邊只有下人，萬一出點什麼事……
宋鶴眠看出他的猶豫，沒等他開口便先堵了回去：“行了，你別一副託孤的表情。你走後我搬去新宅子就是了，早前買的那處，離太學近。”
蔣庭安還是有些不放心：“可你一個人住著，身邊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阿福不是人？”
宋鶴眠打斷他，語氣不耐，“你又不是我的奶媽，自有人照顧我的衣食起居，我這麼大人，還能把自己餓死不成？”
蔣庭安還是有些猶豫，目光在宋鶴眠臉上停了好幾息。
宋鶴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乾脆抱了胳膊側過身去，拿後腦勺對著他。
蔣庭安最終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姜秉昭：“秉昭，晏歇那邊……我不在的時候，方便偶爾照看一二麼？”
姜秉昭拍著胸脯應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連知木坊都打理得妥妥當當，晏哥兒又不是三歲小孩，我偶爾去看看他缺什麼不就行了。”
“行了，”宋鶴眠受不了這黏糊氣氛，“你們一個個的，好像我明日就要流落街頭似的。該走就走，該留就留，京城我又不是不熟。”
蔣庭安和姜行舟並肩走在前頭，低聲商量著出發的路線和日子；
姜秉昭快走幾步跟上去湊熱鬧，時不時插一句嘴；
姜之遙和姜芸娘走到中間，宋鶴眠卻漸漸落了後，踢著路邊的小石子，一顆，又一顆。
姜之遙慢下腳步，恰好與他並肩。
初春的晨光落在他側臉上，他沒看她，低著頭，將一顆石子踢出去，跟上，再踢出去。
姜之遙望著前頭蔣庭安與姜行舟並肩的背影，忽然開口：“蹴鞠場地要動工了，接下來你可有得忙。在我堂兄們上京之前……”
她頓了下，“我可以把二哥先借給你用用。”
宋鶴眠腳步一頓，眉頭皺得死緊，側過臉來看她：“怎麼？你也覺得我沒長大？身邊非得有人陪著才行？”
姜之遙偏頭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那倒不是。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空空蕩蕩的，夜裡只有幾盞燈陪著。換我，我也會覺得孤獨冷清。”
”人繁衍至今，本來就是群居族群，怕孤獨是一種天性，跟長沒長大沒什麼必然關係。三十歲的人獨自住在大宅子裡也會覺得空，五十歲也一樣。這不是小孩子才有的毛病。”
她說得自然，沒有同情或者憐憫的意思，就像在說“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一樣尋常。
宋鶴眠眼裡的防禦稍稍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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