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站在他對面,目光在圖紙上游走了兩遍,然後抬手指了兩處。
“草坪。”她說,“場地中央這塊區域,不能是光禿禿的黃土地。蹴鞠球彈在地上要均勻,不能一頭高一頭低。”
“咱們要辦的是長期賽事,不是一場兩場的雜耍,我建議鋪細沙打底,上面種一層耐踩踏的矮草,厚度要均勻,踩下去軟而不陷。這樣球員施展你們說的‘轉乾坤’、‘燕歸巢’那些動作的時候,腳底下有緩衝,不容易受傷。”
宋鶴眠低頭看著那塊被他畫成方框的空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個我倒是沒想到。”
“還有一個。”姜之遙的指尖又移到場地邊界,“四周用石灰或者彩繩在草地上劃出清晰的邊界,把場地一分為二。雙方球員各站一側,嚴禁越界。有沒有越界、誰先犯規,這些都要有裁判斷定。不能像街頭野場那樣,打著打著就混在一起打了。”
宋鶴眠拿起炭筆在場地兩側添了兩道虛線,抬起頭來,目光帶著徵詢:“還有呢?”
姜之遙想了想,指著觀賽區的上方:“防雨防曬。夏季或者雨季,萬一突然下起雨來,看臺上的觀眾不能全跑了。我建議在頂層和二層看臺的天花板下方預留掛設油布或者葦蓆的掛鉤,雨天扯起來,晴天收回去。”
“對了,咱們賣票時得加一條,除非惡劣天氣,比賽照常,門票不退。這叫風險共擔,省得下了點毛毛雨就鬧著要退錢。雖然蹴鞠比賽是與民同樂的娛樂,但咱們掙得畢竟是有錢人的銀子。”
宋鶴眠唰唰記下,筆尖如飛。
姜之遙在他低頭添字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一件要緊事,聲音嚴肅:“還有……我爹提醒我,搭建高臺有嚴格的等級限制。”
“第三層包廂再豪華,其高度和規制,絕對不能僭越皇家或地方長官的官署。屋頂用什麼瓦、圍欄雕什麼紋、臺基高几尺,都得卡死了。”
“咱們是做生意,不是找死。京城裡處處是眼睛,今日若有個御史臺的人路過,瞧見咱們的包廂比知府衙門還氣派,明日一本奏摺上去,咱們的生意還沒開張就要先被扣一頂‘僭越謀逆’的帽子,你扛得住?”
宋鶴眠愣了愣,隨即緩緩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看紙上那幾個方方正正的頂層閣樓格子,又用炭筆在旁邊補了一行小字:“規制不得逾三丈,彩繪不得用明黃龍鳳紋。”
寫完他抬頭看著姜之遙,目光認真,“這件事確實關鍵,我回頭再跟工部的人對一下規制尺寸。”
姜之遙見他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說。
兩人站在長案兩側,一個低頭看圖紙,一個仰頭想還有什麼遺漏,安靜了片刻。
姜之遙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宋鶴眠畫的球員休息區旁邊,他添了一個小小的方塊,上面寫著三個極細的字:備草料。
她指著那三個字問:“這是什麼?”
宋鶴眠順著她指尖看過去,隨意說道:“哦……我尋思著,你剛說的場地鋪草坪,若是草坪被踩禿了,總得有點備用的草皮臨時補上。所以在那旁邊留了一塊空地種備草。”
姜之遙怔了一瞬,然後笑了。
她看著宋鶴眠,心想這人看著吊兒郎當,可真正交到他手裡的事,還挺讓人放心。
“行。”
她退後半步,雙手撐在桌沿,看著那張彙集兩人心血的圖紙,“剩下的細節慢慢磨。你這張圖,能打八十分。”
宋鶴眠不樂意了:“才八十分?我畫了兩宿。”
“剩下二十分,等比賽效果出來後視情況而定。”
宋鶴眠張嘴想反駁,可想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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