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確實累狠了,也沒力氣追問,一屁股坐在屋簷下一隻木頭墩子上,大口喘氣。
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從屋裡迎出來,右腳跛著,瞧見宋鶴眠,又瞧見墩子上坐著的姑娘,顯得有些侷促:“晏歇,你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來?我不是說了,人來就行,別帶東西……這些是……你朋友?”
以往宋鶴眠來,要麼只帶阿福,要麼和蔣庭安一起,極少帶外人,更別說是姑娘。
旁邊叫大柱的漢子湊到那跛腳漢子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被宋鶴眠稱作戚叔的漢子,臉色微變,快步走到姜之遙面前,竟鄭重其事地長揖一禮。
姜之遙嚇了一跳,慌忙想站起來避開,奈何兩腿痠軟,剛撐起一半又坐了回去,生生受了這一禮。
宋鶴眠在一旁瞧見,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四小姐,”戚叔直起身,聲音發顫,“老聽阿貴說,遇到了心善的貴人,給了咱們這些人一條生路,挺過了這個冬日。戚某……在此謝過姑娘大恩大德。”
話音剛落,院子裡將近二十個漢子,像是事先排練過一般,齊刷刷地朝著姜之遙抱拳躬身,聲如洪鐘:“謝貴人!”
這一聲吼,把姜之遙和姜秉昭嚇得手足無措,愣在當場。
“行了行了,”宋鶴眠連忙上前,張開手臂虛擋了一下,“戚叔,你們別嚇著人家。姑娘家走了一路,腿都軟了,有話慢慢說。”
戚叔一拍腦門,連聲道:“是是是,是我糊塗了!大柱,二牛,快去燒水!迎客!都別杵在這兒,把臘兔和薯幹拿出來!”
院子裡頓時忙亂起來。
屋裡……很亂。
正中一間堂屋裡,擺著一張粗木拼成的長桌,幾條長凳。
戚叔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鬢角已見花白,右腳一瘸一拐。
他招呼眾人入座,目光卻總往姜之遙身上瞟,帶著幾分感激,又帶著幾分好奇。
“晏歇,你和四小姐坐主位。”戚叔去拉宋鶴眠。
“分什麼主位次位?”宋鶴眠避開他的手,“哪兒來的那麼多規矩。”
他邊說邊解開包袱,將粗麻布、草鞋一一分發給圍攏過來的漢子們。
“年前本來要送年禮,奈何大雪封山,家裡人不放心,初七才來看戚叔你們。”
“安全重要,你家裡沒說錯,我都說了你別老是給我們買東西,我們能掙錢養活自己。”戚叔看著這麼多東西,不贊同說道。
“知道了,知道了,給,虎哥,快拿著,買都買了,人家可不會退錢給我。明年開春幹活穿,不合適……你們自己換一下。”
姜秉昭看得目瞪口呆。
他認識宋鶴眠這麼久,只見過他上課睡大覺被博士罰站在學舍外面,玩風月令輸少贏多,蹴鞠更是個中高手,何曾見過他這般……
姜之遙坐在長凳上,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她接過戚叔遞來的茶,道了聲謝。
“四小姐,”大柱湊過來,臉上滿是感激,“上回您讓俺們去搬木料,給的工錢比外頭多,還管兩頓飽飯……俺們都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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