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暝，宋鶴眠在城門口與姜之遙兄妹分道揚鑣。
“二哥，勞煩轉告令妹，我等她信兒。待她定下日子，到蔣府知會一聲，咱們去知木坊細談。”
姜秉昭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這麼晚，蔣大哥該著急了。”
宋鶴眠交代完，毫不拖泥帶水離開。
蔣府燈火通明。
正廳裡，蔣庭安已經不知是第幾次起身給對面的客人添水。
那是個面白無鬚的中年公公，指尖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每敲一聲，蔣庭安的額角就跳一下。
“蔣公子，咱家奉旨前來，從申時等到此刻，宮門都落鎖了。小郡王……到底是去哪兒了？”
蔣庭安苦笑：“許是在城外耽擱了。小郡王今日去探望一位……舊識，在下也沒想到會這麼久。”
他心裡悔得腸子都青了。
那個小祖宗說要去見戚叔，他想著不過是出城送些東西，半日便回，誰曾想竟拖到這般時辰。
早知如此，他就是綁也要綁在馬上跟著一起去，也好過此刻在這廳裡如坐針氈。
正說著，外頭傳來馬蹄聲。
門房還沒通傳，宋鶴眠已經大步跨進門檻。
他一身寒氣，靴底袍角還沾著山道的泥雪。
進了正廳，他先是掃了一眼座上之人，又瞥了眼蔣庭安，然後打了個哈欠。
“喲，有客。”
那公公連忙起身，臉上堆出一個恭敬的笑：“小……”
“有事明天再說。”宋鶴眠打斷他，“表兄，收拾間客房出來，給這位……客人住一晚。”
蔣庭安一怔，拼命使眼色：“晏歇，這位是聖上跟前……”
“我看見了。”
宋鶴眠又打了個哈欠，眼尾沁出一點水光，“可今兒我實在太累了，坐了半日馬車，爬了半日山，熬不住了。公公海涵，有什麼事，明日卯時以後再來找我。”
說完，他也不看那公公的表情，更不理會蔣庭安急得快要抽筋的眼風，徑直穿過迴廊，回了自己院子。
洗漱不過盞茶工夫，他頭髮還半溼著，往床上一倒，幾乎是沾枕即眠。
正廳裡，蔣庭安額上冒汗，只得再三作揖。
公公沒法兒，人沒帶回去，宮門又落了鎖，只能在蔣府暫住一晚，臉色不太好看。
姜府這邊，情況也沒好到哪兒去。
馬車停在二門處，碧桃掀開車簾，裡頭姜之遙蜷在角落，狐裘裹得只露出半張臉，呼吸勻長，睡得人事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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