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與姜芸娘第二日一早便去了拾香塢。
邁進後院時，姜之遙險些沒認出那個正低頭整理藥材的少年。
不過大半個月未見，沈知默竟一下子竄高了許多。
從前只到她肩頭的半大孩子，如今竟比她還要高出小半個頭，身量抽條，肩背也寬了些，站在晨光裡，竟有了幾分少年人的清俊輪廓。
姜之遙又驚又喜，快步走過去，伸手在他頭頂虛虛一比，笑道：“呀，這才多久沒見，知默你竟比我還高了？”
她湊得近，笑意盈盈仰頭看他，氣息幾乎拂到他下頜。
沈知默一怔，慌亂往後退了兩步，險些撞上身後的晾曬架。
姜之遙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了，這孩子如今正是抽條的年紀，早不是當初那個任她揉腦袋的小豆丁了。
她這般大大咧咧地湊近，倒像是把他當作不懂事的小孩兒看待，難怪他不自在。
她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些距離，岔開話題道：“春季咱們工坊的新品，你可有想法？”
沈知默定定神，點頭，開始用手比劃。
他手指修長，動作又快，一會兒指指晾曬的原料，一會兒比劃顏色，還做了個往唇上塗抹的動作。
姜之遙看得認真，連蒙帶猜：“你是說……用新採的桃花入色，再配一點蜂蠟調潤？”
沈知默搖頭，又比劃了幾下。
姜芸娘在一旁溫聲道：“知默，你別急，慢慢說。”
沈知默忽然轉身，從晾曬架下翻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截炭筆，低頭唰唰寫起來。
姜之遙湊過去看，這一看，驚訝的合不攏嘴。
本子上的字跡清峻挺拔，筆鋒轉折間竟與她爹姜碩的手書有七八分神似。
甚至……比他們兄妹四人臨摹的還要更像幾分。
“好字！”姜之遙忍不住驚歎，“知默，你識字練字還不到半年，竟能寫到這般地步？”
她先前把自己和大哥的字帖都拿給他臨摹，姜家兄妹的字皆是臨姜碩的，但總覺得差了點筋骨。
沒想到姜碩的衣缽傳人，竟在這兒。
除了不能言語，這孩子簡直是個被耽誤的天才。
沈知默被她誇得耳尖有些紅，抿唇笑了笑，繼續往下寫。
他這次寫的是口脂調配的方子，不僅將新品的配色寫了，連火候、溫度、入料的先後順序都列得清清楚楚，條理分明，比一些老工匠的筆記還要老道。
姜之遙越看越心驚，又越看越歡喜。
拾香塢的口脂，最後一道調配工序向來由她親自把關，如今沈知默竟已能承擔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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