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默遲疑了一下，拿起炭筆在本子上寫了兩個字：“眼飄。”
姜之遙一怔，再看那高個護衛，果然見他目光雖垂著，眼角卻時不時往姜芸娘那邊瞟。
她轉頭對戚叔道：“戚叔，我能單獨和你聊一下嗎？”
戚叔應下，跟著姜之遙進屋。
“戚叔，我信任你，但那個人眼睛不沉穩，我不喜歡。”
“四姑娘，實在不好意思，老陳以前在霍老將軍麾下，聽聞霍小將軍被賜婚，他實在好奇未來小將軍的娘子，我早就給他囑咐過了，他……”
“戚叔，他跟著我，若是以後外出，他對誰感興趣，莫非也要瞧上一瞧？要是遇到不順眼的，是不是要揍上一頓？我花銀子，圖得是安心。”
姜之遙從屋裡出來，看了老陳一眼，淡淡道：“戚叔，不好意思，還得勞您另尋一位。”
老陳卻先一步抱拳：“四姑娘請留步。”
“方才眼飄，是在下過錯，認打認罰。但四姑娘花銀子僱人，圖的是個頂用的人，不是買個泥塑的擺設。我老陳在霍老將軍麾下十年，護過糧草、押過死囚、送過密信，從未讓主子在我眼皮子底下受過傷。今日因一時好奇犯了忌諱，是我該死，但就此把我打發了，四姑娘未必能尋到更合手的。”
姜之遙眉梢微挑，不鹹不淡道：“你倒是自信。”
“自信不敢當，只是有幾分真本事。”老陳目光平視，“四姑娘若不嫌棄，給我一盞茶的時間。您身後藥櫃第三層，左數第二格藏著個白瓷瓶；門口那位小兄弟靴筒裡插著短匕，刃長六寸；方才我雖眼飄，卻也沒耽誤記下這屋裡幾件趁手的傢伙。您若不信，大可試我。”
姜之遙回頭瞥了一眼，沈知默正站在藥櫃旁，那白瓷瓶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沒說話，隨手抄起案上的茶盞，毫無徵兆地朝老陳面門擲去。
老陳竟不躲不閃，待到茶盞飛至眼前，才猛地抬手，兩指一夾，將那茶盞穩穩截在半空，盞中茶水晃了晃，一滴未灑。
“好身手。”姜之遙讚了一句，語氣卻仍淡，“可我要的是護衛，不是耍把式的。你管不住自己的眼，我如何信你能管住別人的刀？”
老陳將茶盞輕輕放回案上，抱拳道：“四姑娘說的是。眼飄是我的錯，沒二話。但我可以跟您談個條件，跟您出門，我只看路、看門、看暗處，不看貴人面容。若再犯，不用您開口，我老陳自己捲鋪蓋走人，之前收的銀子，加倍奉還。若一個月內有半分失職，您打斷我的腿，我絕無怨言。”
“四姑娘留我，不必念誰的面子，純粹是用著順手。用著不順手，隨時扔。”
姜之遙靜靜看了他片刻。
這人倒是痛快，有錯認罰，不訴苦，不賣慘，全憑真本事和規矩說話。
她轉頭看向戚叔。
戚叔頷首：“四姑娘，老陳的手腳功夫，是排得上號的。”
“成。”姜之遙收回目光，語氣乾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一個月。若我不滿意……”
“不用四姑娘攆。”老陳抱拳截斷她的話，“我老陳說到做到。您放心，我別的沒有，就是記性夠好，同樣的錯，絕不犯第二回。”
姜之遙“嗯”了一聲，從袖中取出備好的牙錢遞過去：“戚叔，勞您奔波，這是牙錢。您若不收，往後我可不敢再麻煩您了。”
戚叔推辭不過，只得收下，拱手告辭。
待戚叔走遠，姜之遙才轉頭對姜芸娘道：“姐姐，走，看看知默的新品去。今日我做副手，讓知默掌勺。”
又側首吩咐老陳，“你在門外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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