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細細試用沈知默新調的口脂,指腹在腕間輕輕一推,膏體便化開一片柔潤。
“這就是你說的,去歲那方子上減了蜂蠟、添了胡麻油,讓質地更水透,好應春日干燥轉暖的氣候?”
沈知默點頭。
“想法極好。”她抬眸,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比我去年那款更細潤。如今你對顏色的感知、對火候的拿捏,我反倒不如你了。”
姜之遙這話是真心的。
這小半年來,沈知默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長在拾香塢裡。
他學會了辨認不同產地的紅藍花與硃砂,熬煮時用指尖試溫,憑天氣乾溼微調配比。
對顏色與火候的敏銳近乎天賦,稍許的色差他能一眼分辨。
姜之遙常想,這孩子若沒不是受刺激太大失去聲音,怕是早被京城哪家老鋪子搶著聘去做學徒了。
“以後新品的試調,你來主導。”
姜之遙語氣沒有客套,“我信得過你的判斷。有什麼拿不準的再找我商量。”
沈知默倏然抬眼,眸中滿是驚詫。
“不要害怕出錯。”姜之遙笑了笑,“孫掌櫃鋪子裡的夥計常去外州進貨,你可以跟著出去走走,看看別處的技藝,取長補短,對你以後的口脂製作有大益。”
姜之遙有前世的經驗,她想改變姜家困窘的局面,所以才決定做口脂。
若論制口脂的天賦,她確實不及眼前這少年。
物盡其用,人盡其才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你若想去,跟巧娘說一聲,她如今是降雪齋的一等夥計,與咱們工坊對接得多。”
巧娘現在在降雪齋極受孫掌櫃信任。
她做事極妥帖,將各處客人的反饋整理好交給拾香塢,工坊再據此調整配比。
一來二去,她與沈知默也熟稔了。
交代完事,姜之遙獨自往棲遲院去。
今兒是花農上門送貨的日子。
年前她只鋪種了一些耐寒的品種,如今天氣漸漸回暖,許多春季開花的植物可以開始下地了。
她到的時候,巷口已經停了好幾輛平板車,上面滿滿當當地摞著花盆和捆好的幼苗,花農正蹲在門口等她。
碧桃趕緊上前招呼,指揮他們將花木搬進院子。
姜之遙正在查驗一盆垂絲海棠的枝條是否健壯,忽然聽到隔壁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她抬頭望去,那位戴著帷帽的美婦人正被人扶著從門裡出來,肚子約莫已經有六七個月了,身姿雖圓潤了些,可儀態依舊端正從容。
她大約是出來散步透氣的,卻不料巷子裡堆滿了花盆和土袋,連過路的地方都窄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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