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晏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和蒼涼。
“我這一輩子，老是選錯。淵兒，你錯就錯在生在了我的肚子裡。就算你不想要，也由不得你。我沒有退路，但你有。若是你真的無意那個位子，我可以用謝家的勢力保住你的性命，讓你遠走高飛，富貴終老。但……你甘心嗎？”
她俯身，看著宋景淵的眼睛：“你是我生的，我瞭解你。你的身份名正言順，中宮嫡子，憑什麼要拱手相讓？所以，還是去爭一爭吧。爭贏了，我換個太后噹噹，你也能光明正大活著。至於現在……”
她直起身，鬆開他的手，理了理衣襟：“你好好想想，要用這一身傷，在你父皇那兒換點什麼。別白白遭了這麼一遭罪，什麼好處都沒撈著。”
宋景淵怔怔地看著她。
他原以為自己母后與父皇感情甚篤，母后離宮養胎，不正是父皇愛重保護的體現嗎？
沒想到從母后口中說出的話，竟這般冷硬，像是……看透了一切。
天家果然無父子、夫妻……親情也極少。
“那母親為何……不顧父皇反對，毅然決然要生下這個孩子？”
謝清晏臉色一僵。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景淵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緩緩開口：“我以前答應過你和景熙，要生一個妹妹給你們。我不能食言。”
宋景淵瞳孔驟縮，心口一滯。
他想起來了。
五歲那年，他和大哥跟著父皇去陳嬪宮裡，看到陳嬪剛生下的公主，粉雕玉琢，玉雪可愛。
他和大哥回鳳儀宮，鬧了整整一晚，非要母后也給他們生一個妹妹。
他拍著小胸脯保證，一定會照顧她，保護她，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母后當時笑著點了點他們的額頭，說：“好，母后給你們生個妹妹。”
可後來，大哥先走了。
走得那樣急，那樣慘，連承諾的十分之一都沒來得及兌現。
謝清晏不想讓往事繼續蔓延，那太痛了。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輕鬆的語氣，低頭撫著肚子笑道：“阿兜的乳名，是兜住福氣，兜住平安的意思。姜姑娘說，孩子來到這世上，第一要緊的就是把福氣兜住了，別讓它散了。你覺得……好不好聽？”
宋景淵看著她強撐的笑容，喉頭哽了哽，半晌，扯出一個笑來，輕聲道：“好聽。再好聽不過了。”
今晚姜碩竟然回府了。
他十幾天未歸，下頜冒出一片青黑的胡茬。
沈氏迎上去，替他解了官服，又忙不迭讓人備熱水，嘴裡絮叨著“再這樣下去，家都要成客棧了”，眼圈卻先紅了。
姜豆和葛大娘在廚房整治了一桌好菜。
清蒸鱸魚、糟鵝掌、蟹粉獅子頭，並幾樣時鮮蔬蔬，熱氣騰騰地擺了滿桌。
除了還在外出遊歷的姜行舟，一家人整整齊齊圍坐在膳廳裡，竟有了幾分久違的團圓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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