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被他逗得真有些期待了,又嗔道:“又不是整壽,你們可別大肆鋪張。家裡用錢的地方還多著呢,省著些。”
姜碩喝了口湯,溫聲道:“孩子們孝順,你含辛茹苦將他們養這麼大,給你祝祝壽也是應當的。你就安心等著享福吧。”
飯畢,姜碩又問起兩個侄兒的功課。
姜承宗、姜承慶雖有些緊張,但在姜秉昭這些日子的督促下,竟也能對答如流。
姜碩當場抽了章句考教,見兩人引經據典,雖不算精妙,卻也中規中矩,顯然是真下了功夫。
他滿意點頭,看向姜秉昭:“看來讓你輔導兩位堂兄,這擔子沒白壓。讀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們三個都不可懈怠。”
姜秉昭難得被父親當眾誇獎,腰桿挺得筆直,嘴上卻還不忘賣乖:“都是父親教導有方,兒子不過是照貓畫虎罷了。”
姜碩笑罵了一句“滑頭”,揮手讓幾個小輩散了。
沈氏帶著丫鬟們去收拾碗筷,姜之遙示意姜芸娘先走,她跟著姜碩去了他的書房。
“父親,女兒有件事,想單獨跟您說。”
姜之遙將霍錚送冊子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到最後,她眉心緊蹙,語氣有壓不住的惱意:“……女兒本以為他是個坦蕩人,如今看來,分明是拿著個空架子來套姐姐!鎮南伯府入不敷出,他讓姐姐提前接手,名義上是信任,實則就是要讓姐姐想辦法去填他那無底洞。爹,這分明是算計!”
她越說越氣:“是我看錯了人!霍錚娶姐姐,根本就是算計姐姐的掙錢能力!姐姐還傻乎乎地覺得他是真心託付,這要是真接了,往後成親了,還不得被吃得骨頭都不剩?”
姜碩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未置一詞。
待姜之遙說完了,喘著氣坐在那兒,他才斟酌著開口:“先給和後給,都是要交到你姐姐手上的。阿遙,你覺得……有什麼不一樣?”
姜之遙一愣。
她抬眼看向姜碩,知道他肯定聽懂了她的意思,卻故意問了這樣一句。
她抿唇問道:“女兒不明白父親的意思。先給是算計,後給是順理成章,這怎能一樣?”
姜碩嘆了口氣,放下茶盞。
這就是生活時代不同,造成的看法不同。
他這個小女兒雖說看起來融入了這個朝代,但處事依舊用她自己的那一套。
“阿遙,你是個聰明孩子,看事情常常比同齡人透徹。但你有時候看事情,太黑白分明瞭。為父知道,你是為你姐姐好。但是阿遙,你忘了,聯姻,本就是各取所需。”
姜之遙心頭一顫。
“霍錚娶你姐姐,本就指望著她持家興業。他給你姐姐掙誥命,給你姐姐主母的尊榮與權柄,這便是交換的條件。在你眼裡,情大於理,感情不該有算計,這沒錯。可你想過沒有?便是尋常百姓家結親,尚且要權衡門第、嫁妝、勞力,何況是權貴之家?”
姜碩看著姜之遙若有所思的神情,並未停下:“先給和後給,結果都是一樣的。你姐姐終究要掌鎮南伯府的家業,要撐起那個門庭。過程如何,便沒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有沒有這個本事,能不能在裡頭立住腳。”
“阿遙,你要相信你姐姐。她沒那麼脆弱。她嫁過去是要做宗婦,要獨自面對一府上下,為父相信她能做到。”
他忽然提起一樁舊事:“霍錚在來姜家提親之前,曾獨自來見過為父一面。沒提親事,沒談條件,只是請為父吃了一頓飯。一頓飯,其餘一個字都沒多說。一個能放下爵爺身段,來請未來岳丈吃飯的年輕人,他的人品……應該尚可。”
姜之遙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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