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瞬。
他以為她昨日應下那件事，不過是隨手交給針線局的宮人去辦，說一句“縫好了送過來”便了事。
沒想到她真的自己坐在這兒，一針一線地縫。
他站在門口沒有出聲，姜禧杼也沒有抬頭，只是用指尖把袖口邊緣捏平了，又落了一針。
“別站著，進來坐。”
顧雲昭邁步跨過門檻，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半成的袖子上，袖口處繡了一道極細的青竹葉紋，針腳細密齊整，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娘娘，您怎麼親自在縫？”
“不然呢？”
自家的孩子，給別人做嗎？
姜禧杼抬眼看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去，把袖子翻了個面，繼續落針，“你們出生的時候，正是天寒地凍的時候，也快了。下個月就是。”
趕一趕，來得及。
顧雲昭的手指在膝上輕輕蜷了一下。
“娘娘怎麼清楚我們的生辰？”
“很難嗎？”
她說完這句話，目光從顧雲昭臉上移開，落在窗紙外面那片陰沉沉的天色上，像是被那層灰濛濛的光引著，慢慢地走回了很久以前。
她記得生產那一日。
宮裡亂成了一鍋粥，聖德皇后抱著一個已經沒了氣息的嬰孩，渾身是血地站在太極殿前。
“你不是想要孩子嗎？我生下來，捂死了他，和他一起，去陪他哥哥。”
先帝悲痛欲絕，“你為何，我們忘了那個孩子不好嗎？明明，你答應我重新開始的。”
聖德皇后笑的張狂，“重新開始？重新開始我就會忘了，你是怎麼為了別的女人，把我的兒子活生生害死在暗室？
我永遠不會忘！”
她當著先帝的面，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血從太極殿的石階上淌下來，流了很遠。
先帝悲痛欲絕，抱著聖德皇后和嬰孩屍體枯坐幾日，朝廷上下動盪不安。
朝臣引了顧騁安入宮，平穩局勢。
而她一個人在王府，不知道宮裡發生了什麼，以為顧騁安命不久矣。
受了驚嚇，直接早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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