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通牒最後一天,梨園一切照常。
丫頭卯時端來湯藥,粥裡多加了半勺糖。
她沒像平時那樣坐在旁邊縫衣服,而是站在灶臺邊擦鍋,擦了快一刻鐘,鍋底擦得能照出人影。
三年前汪家探子翻牆那晚,第二天廚房的鍋也是這般鋥亮。
陳皮練刀破天荒沒罵人。
沈寂三招連錯兩次,他只拿刀背敲了敲沈寂手腕,說“再來”,語氣平穩得不像他。
沈寂做對了,他也沒拍肩膀,只是點點頭,轉身去整理刀架。
三把刀擺了又挪,挪了又擺,最後擺出的陣型和一開始一模一樣。
二月紅整個上午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翻到一半的檔案,一頁沒翻過。
沈寂路過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兩人對視一秒,同時移開。
一個低頭看那頁沒翻過的檔案,一個低頭走路。
系統彈窗亮了:都在假裝正常,都在偷偷看你。丫頭用投餵表達焦慮,陳皮用沉默表達緊張,二月紅用守在書房裡表達他在等訊息。沒有人告訴沈寂今天是最後期限,但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倒計時。
他知道。
他知道九門暗中已全部戒嚴,知道昨晚張府又開了一次會,解九和吳老狗差點拍桌子。
他知道今早天沒亮有個穿灰衣的陌生人在梨園門口站了很久,被半截李從茶攤那邊走過來盯著才轉身離開。
他配合所有人演這場戲,喝完加了糖的粥,跟陳皮一遍遍練刀,路過書房不多問一句。
吳老狗中午來的,沒帶狗,手裡拎著兩盒點心說是路過祥福齋順手買的。
他把桂花糕塞進沈寂手裡時多看了好幾眼,那眼神不像平時審視的觀察,像在道別,又像在確認這個人還好好的。
沈寂拆開咬了一口,忽然說:“五爺,你家狗窩我還沒壘完,改天我去壘完。”
吳老狗的笑容頓了一下,然後笑得更深了,抬手拍拍他後腦勺:“不急,狗窩跑不了。”
兩個人都知道說的不是狗窩。
半截李下午在梨園門口多待了兩個時辰,茶攤今天擺到申時三刻。
沈寂出門倒垃圾路過,他從攤子下面推出一個油紙包,兩個芝麻燒餅還冒著熱氣。
沈寂蹲在茶攤邊吃,半截李那碗沒滋沒味的茶端在手裡半天沒喝。
沈寂吃完一個,他用粗糲的手指彈掉沈寂嘴角的芝麻粒,力道輕得像怕蹭破一層紙。
沈寂低頭吃第二個,半截李喉結滾了一下,說:“這幾天別一個人出門。”
解九傍晚來的,帶了一個厚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沈寂整理檔案的工錢,從一年前開始補發,每月精確到銅板,連上月加了三個夜班的補貼都算進去。
他一板一眼彙報完畢,收拾公文包準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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