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低著頭,油布擦過刀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說,謝謝佛爺。
張啟山看著他的頭頂。
他低著頭,露出後頸一小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髮尾有點長了,搭在衣領上。
張啟山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猶豫了一瞬,落在沈寂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和上回一樣生澀,但停留的時間更長。
然後他收回手,轉身大步走出偏院。
走到月亮門外,腳步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身後的人還在,然後繼續往前走。
沈寂把匕首擦完最後一截刀刃插回鞘裡,銅鈴鐺叮鈴響了一聲。
他轉身回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把額頭抵在膝蓋上。
窗外沒有腳步聲。
今晚沒有人在門外守夜。
他終於可以睡了。
汪家通牒撤回的第三天,解九的情報網鎖定了長沙城內汪家暗線的老巢。
不是外勤小組的臨時落腳點,是暗線的老巢。
藏在城西一家棺材鋪後院的倉庫底下,表面賣棺材,底下挖了兩層,存著六百年來的行動檔案、人員名單和一堆能讓九門所有人後背發涼的資料。
解九遞情報的時候只說了一句話:“他們以為我們會守城,沒想到我們會主動打。”
張啟山看了一眼情報,站起來,做了一個九門三年沒做過的決定——集結,圍剿。
卯時三刻,城西棺材鋪被圍了。參戰陣容豪華到汪家探子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張啟山親自帶隊,二月紅左邊包抄,半截李堵後門,吳老狗帶人封鎖周邊三條巷子,陳皮和幾個張家好手翻牆突擊。
沈寂也被叫上了,不是去打架,是讓他跟在張啟山身後辨認機關暗門。張啟山的原話是。
“棺材鋪底下有暗室,可能有汪家獨有的機關結構,你跟著我,只管看門,不許往前衝。”
沈寂點頭,把陳皮給的匕首揣進懷裡,跟在張啟山身後半步。
戰鬥本身乏善可陳。
汪家暗線在長沙潛伏多年,從來都是躲在暗處操縱,被九門正面騎臉還是頭一遭。
外勤探子咬毒自盡了幾個,底層文員跑了一半,小頭目被半截李堵在後門活捉,整個人被按在地上還在罵。
半截李嫌吵,一掌切在他後頸上,罵聲戛然而止,跟關了開關似的。
沈寂蹲在暗室門口研究一道青銅暗門的機關結構,正專注地拆第三層卡扣,那個小頭目被張傢伙計拖著從旁邊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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