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害怕，我怕你們不要我了”？太真了。
真話是最難說出口的，所以他選擇不說，躺在床上，隔著門板和門外的人一起醒著。
今晚的二月紅和平時不太一樣。他的呼吸不太平穩。
不是累的，是某種剋制之後留下的波動。
沈寂聽見他的手指在廊柱上輕輕颳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當年在檔案室裡第一次把圖紙交給沈寂的時候，他的手指就是這樣在桌面上颳了兩下。
二月紅確實在思考。他在想自己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最初守夜的理由很充分。
汪家探子剛被擊退，不知道還有沒有同夥，加強夜間的警戒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但這個理由在半個月之後就已經站不住腳了，九門暗哨已經加了三層，梨園周邊所有可用的制高點都有張家的人在盯著，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
他完全可以睡自己的覺，讓暗哨去履行他們的職責。
但他沒有。
他試過。
昨天晚上他刻意沒有去偏院，在自己房裡躺下，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躺了兩刻鐘，又起來了。
不是因為不放心。
是因為睡不著。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腦子裡全是沈寂蜷縮在床角發抖的畫面。
剛才吃晚飯的時候沈寂又做噩夢了，這次是在飯桌上，吃著吃著突然不說話了，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盯著碗裡的飯，瞳孔渙散，叫了兩聲才回過神來，然後扯出一個笑容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那個笑容假得連陳皮都騙不過去，陳皮放下碗盯著沈寂看了半天，什麼都沒問，又給他碗裡夾了兩塊紅燒肉。
而二月紅坐在對面，把筷子捏緊又鬆開，鬆開又捏緊。
他想伸手。
想把那個強撐著說“沒事”的孩子拉到身邊，按住他的肩膀，告訴他不用裝，害怕就說害怕，想哭就哭，外面的事有他在擋著，天塌下來他扛。
但他沒有伸手。
他的身份不允許他輕易伸手。
他是二月紅，是九門核心，是這個梨園的當家人。
他有什麼資格去抱一個被汪家追捕的少年？
他連沈寂的身世都還沒有查清楚，連沈寂是敵是友都還沒有完全確認，他憑什麼伸手？
可他就是想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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