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床頭的油燈火焰搖搖晃晃。
沈寂睜開眼。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額角,剛才被嘴唇碰過的地方。
那塊皮膚上還殘留著一絲微涼的觸感。
不是體溫,是夜風把唇印的溫度帶走了之後留下來的一點點溼意。
他的手指在額角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手縮回被子裡,拉上被子,矇住了頭。
窗外,二月紅的腳步聲已經遠得聽不見了。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跳還是很快。
二月紅剛才那個吻。
是吻在額角,不是別的地方。
額角是長輩親晚輩的地方。
但他俯身的動作、屏住的呼吸、落在唇上的視線。
那分明不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
沈寂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
他只是把枕頭揉成一團壓在臉上,在黑暗裡睜著眼,一整夜沒有睡。
偏院外面,二月紅衝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的瞬間靠在門板上,後背貼著冰涼的門板,仰頭盯著房梁。
他的呼吸完全亂了,心臟在胸腔裡撞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那隻撐在沈寂枕頭旁邊的手還在發抖,他把那隻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感受著掌心和胸腔裡兩個不同頻率的震顫。
他吻了他。
不是長輩對晚輩的吻,不是保護者對保護物件的吻,是一個男人對自己無法宣之於口的心上人的吻。
他用了最輕的方式。
額角。
好像換一個位置就能假裝這個吻的性質不一樣。
但他騙不了自己。
他俯身的瞬間眼睛是睜著的,他看著沈寂的睫毛、鼻樑、嘴唇,他的視線在嘴唇上停了整整幾秒。
那幾秒裡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九門、汪家、張啟山的警告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念頭。
靠近他,再靠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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