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老火車站的出站口在早晨七點剛過就擠滿拉客的人,舉著“寧鄉”、“瀏陽”、“張家界”紙牌的喊聲從鐵欄杆外漫進來,混著煮玉米和烤紅薯的甜味。
吳邪從檢票口擠出來,帆布包斜挎在肩上,帶子卡在鎖骨旁邊,被後面的人推了兩步才站穩。
他抬頭掃了一圈,看見胖子蹲在廣場東側的花壇邊上,手肘搭著膝蓋,整個人的重心壓在前腳掌,屁股底下墊著張捲起的報紙。
“這兒。”胖子揚了揚手,胳膊上的肉跟著晃。
吳邪走過去。
胖子從懷裡掏出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四塊炸得發黑的臭豆腐,竹籤子串在一起,表面澆過厚厚一層蒜汁和辣椒醬。
吳邪接了其中兩串,在胖子旁邊蹲下來,牛仔褲膝蓋處繃緊,鞋底踩著路面一塊鬆動的方磚。
“昨晚又沒睡好?”胖子咬下一塊豆腐,嘴裡囫圇著,“眼袋快耷拉到腮幫子了。”
“你打電話那個點,換誰也睡不成。”吳邪把竹籤上的豆腐撕下一半,醬汁順著手腕往下淌,他側了側手背,用胳膊肘去擦。
胖子左右看了看,從褲兜裡摸出塊疊成四折的藍色毛巾,把瓦當裹在裡面。
他往吳邪腿邊挪了挪,壓低聲音:“你看這包漿,看這字口,昨晚我拿牙刷刷了三遍,硃砂越刷越亮,見鬼了。”
毛巾掀開一角,瓦當露出來,青灰色胎體表面帶著細密的砂粒感,那個陰刻的“寂”字躺在正中間,筆畫溝槽裡有暗紅色殘留。
“你昨晚真從盜洞爬出來的?”吳邪把竹籤子插進花壇土裡,伸手去碰瓦當邊緣。
“當時陰風陣陣,胖爺我硬是從盜洞爬出來,嘴裡還叼著這寶貝。”胖子挺了挺胸,又虛起眼往四周掃了一圈,聲音壓成氣音。
“那是漢瓦,你拿嘴叼,消毒了嗎?”
“瓦片入土幾百年,比你的臉乾淨。”胖子把毛巾蓋回去,正要往懷裡收,動作停在半空。
巷口走過來一個人,黑色連帽衫,兜帽遮掉半張臉,揹包只掛一邊肩膀,步子落在嘈雜的人群裡像被單獨裁出來的直線。
張起靈從賣早點的推車和拉客的中年女人之間穿過來,沒往兩側看,目光直直落在胖子手裡那團藍色毛巾上。
他站定,距離兩人不到三步,衣襬上有幾道深色水痕,大約是夜裡沾過露水。
吳邪沒看清他從哪邊來,只覺得巷口那團人晃了一下,張起靈已經到跟前了。
張起靈盯著瓦當,看了三秒。
那三秒裡他眼珠沒動,喉結輕輕滾了一下,隨後開口:“他在附近。”
吳邪後頸像被人澆了半瓢冰水,皮膚上的細小絨毛全豎起來,那股涼意順著脊柱往下竄,最後停在尾椎骨的位置。
他手裡的竹籤子掉在地上,辣椒油濺了幾滴在鞋面上。
“誰?”吳邪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音調比平時低。
“你們要找的人。”張起靈說。
胖子蹲不住了,屁股往後一坐,整個人跌在花壇邊,手掌撐進土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