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咳起來,嘴裡那半塊臭豆腐卡在喉嚨口,眼睛憋得發紅,緩了兩秒才含糊地罵:“小哥你隔空感應啊?這玩意兒比GPS還靈。”
張起靈沒接話,繞過吳邪伸出去的那條腿,走到花壇內側。
他蹲下來,手指懸在毛巾上方,沒有掀開,只是隔著那層藍布貼了貼瓦當表面,指尖描過“寂”字的筆畫走向。
“這瓦當是從哪兒來的?”他問。
“荒山東北坡,山神廟往北走,一片塌了半邊的盜洞。”胖子爬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昨晚我們沒敢深下,洞壁滲水,裡面一股藥腥味,石階往下沒走幾級,我就聽見頭頂有瓦片摩擦的聲音。”
吳邪伸手把那張泛黃照片從外套內袋裡抽出來,遞到張起靈面前。
照片背面朝上,“小寂平安,勿念”的字跡露在外面。
張起靈的視線移過去,在“寂”字上停了片刻,又抬起來看吳邪。
“我爺爺留下的。”吳邪把照片翻正,“這個人旁邊站著我家老黃狗,那時候我爺爺還在長沙。昨天之前,我從沒在族裡的任何一份記錄裡見過這個名字。”
張起靈沒有去接照片,目光從照片上的年輕男人臉上滑過,又落到吳邪臉上,最後轉向胖子懷裡的瓦當。
他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很低:“他醒得比我想的早。”
“什麼意思?”吳邪站起來,腿有些麻,後腰靠著花壇的水泥邊,“醒?誰醒了?張起靈,你到長沙多久了?”
“今天早上。”張起靈抬起頭,兜帽滑下來一點,露出下半張臉的輪廓,“昨晚我在荒山南面,看見地宮方向有藍色磷光,持續了四十七秒。”
胖子倒吸一口涼氣,嘴裡殘留的辣椒味嗆得他連咳幾聲,手指在瓦當上蹭了一把:“藍光?小哥你昨晚跑荒山去了?怎麼不叫胖爺一起?”
吳邪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有根細鐵絲從太陽穴穿過去,抽一下帶出所有零碎線索。
請帖、瓦當、照片、“城北八十里”、藍色磷光,還有張起靈那句“他在附近”。
他伸手去抓張起靈的胳膊,指尖剛碰到對方袖口,又收回來插進兜裡。
“你確定是地宮方向?”吳邪問。
“隕銅的磷光。”張起靈說,把揹包往肩上提了提,“跟你們昨晚撞見的陰兵是同一股氣。”
胖子終於把嘴裡的東西咽乾淨,臉憋成豬肝色,指著吳邪的帆布包:“你那請帖呢?上面寫的十九號,就是明天。咱們別等什麼考察組了,直接去。有小哥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就是閻王殿也得闖一闖。”
吳邪沒理他,轉身往廣場北邊走了兩步,又停住。
他回過頭來看張起靈,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張起靈的影子拉長到他腳下。
“你剛才說他在附近,”吳邪盯著那張從照片上移開後又變得平靜的臉,“張起靈,你上一回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張起靈沉默了幾秒,目光越過吳邪,投向他身後那座灰撲撲的老站房。
站房屋簷下掛著一排褪色紅燈籠,風一吹,流蘇纏在鐵絲上,有幾根被扯斷了,剩下半截飄著。
“幾十年?”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