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在他面前蹲下來。
兩人離得很近，膝蓋幾乎碰到膝蓋，二月紅能看清沈寂睫毛在月光下投在眼瞼上的影子。
“從明天起，”二月紅說，“你暫時不能一個人出門了。汪家殘餘勢力還在長沙活動，解九的情報顯示他們可能有下一步動作。在我確認安全之前，你留在梨園，哪也不要去。”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穩穩地落在沈寂耳中，語氣和平時交代“明天降溫多穿件衣服”一樣溫和。
但措辭不一樣。
“暫時”是安撫，“在我確認安全之前”是宣告，“哪也不要去”是命令。沈寂聽出了這三層，編狗繩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編。
“要多久？”沈寂問。
“不確定。”二月紅說。
沈寂把狗繩編完最後一扣，收口打結。
他低著頭，把狗繩在手上繞了兩圈。
“那我什麼時候能去給五爺送狗繩？”
“我讓人幫你送。或者請他來梨園取。”
沈寂沒有再問了。
他把狗繩放在石桌上，站起來，說那我先睡了，轉身往屋裡走。
二月紅在他背後站起來，看著他走向房門的背影，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寂停下來，沒有回頭。“二爺，汪家真的還在長沙嗎？”
二月紅看著他的背影，頓了頓。“解九的情報說有殘留。”
這句措辭精準到了殘酷的程度。
他沒有正面回答沈寂的問題，沒有說“是”或“不是”。
他說的是“情報說有”，把回答的責任交給了情報，把真實的情況留給了自己。
沈寂推開房門走進去，關上了門。
二月紅走到偏院門口，對守夜的暗哨交代了幾句，然後穿過月亮門回到自己書房。
他點亮油燈，從抽屜最底層拿出一個木匣子，裡面是齊鐵嘴三年前給沈寂卜的那一卦的完整記錄。
卦象顯示沈寂會被親近之人反覆傷害，會經歷漫長的禁錮與分離，但結局不算太壞。
二月紅當年看到這個卦象的時候只是覺得這孩子命苦，今晚再翻出來看，目光停在“被親近之人反覆傷害”這一行上，手指在“親近之人”四個字上反覆摩挲。
他正在做卦象預言的事。
他正在變成卦象裡傷害他的那個人。
他知道沈寂知道了會恨他，但他還是得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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