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說的是“暫時”，但那個“暫時”的分量，和半年前吳老狗說“不急，狗窩跑不了”的時候一模一樣。
字面上是安撫，實際上是沒有期限的等待。
他不是傻子，汪家殘餘勢力這種理由騙不了他。
圍剿棺材鋪那天他親眼看見解九的人把所有檔案裝箱運走，汪家在長沙的整個暗線系統被連根拔起，就算有殘餘也不至於讓二月紅把偏院的防守直接加到三層。
他在心裡把今晚的線索拼了一遍。
解九的報告、張啟山的沉默、吳老狗開會之前那句欲言又止的“沈寂你最近少出門”、半截李散會之後在梨園門口多站的兩刻鐘。
拼完之後得出了一個清晰的結論：他的身份已經不是秘密了。至少九門核心成員已經知道了。
他們不告訴他，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太在乎了。
在乎到不敢讓他知道他們已經知道了，在乎到寧願編一套“汪家殘餘勢力”的說辭把他圈在梨園，也不願意坐下來問他一句“你想怎麼辦”。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應該生氣的。
他可以生氣的。
但他發現自己氣不起來。
因為今晚二月紅蹲在他面前說“哪也不要去”的時候，眼睛裡有他從沒見過的神情。
不是溫和，不是心疼，不是審視。是怕。
二月紅在怕。
怕汪家。
怕沈寂離開梨園之後再也回不來。
二月紅的恐懼和二月紅的控制慾在今晚的偏院裡攪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讓沈寂不敢細想的情感。
太重了，重到他接不住，重到二月紅自己都不敢用語言表達出來，只能把它偽裝成命令和“暫時”。
窗外傳來換崗的聲音，壓低嗓音的交接，腳步聲漸遠又漸近。
梨園的夜和平時一樣安靜，但他第一次覺得這安靜裡帶著監視的重量。
他閉上眼睛。
狗繩還在石桌上，他明天會請丫頭轉交吳老狗。
餛飩攤只能等以後了。
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軟禁開始的第三天，解九獨有的溫柔“照顧”，正式徹底上線。
他從不用二月紅佈下暗哨的直白看管，也不學半截李沉默尾隨的無聲施壓，更不像吳老狗那般假意試探、提議接人同住。
解九的禁錮向來隱蔽又縝密，系統且周全，溫柔得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偏偏無從拒絕、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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