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摸著牆走,腳步越來越穩越來越快,身體像回到熟悉的地方。
汪家血脈裡的地宮本能讓他在全黑環境下也能精準判斷方向和距離。
張啟山跟在他身後,漸漸發現沈寂在這座陌生古墓裡的行動比在陽光下更從容,腳步沒有任何猶豫,遇到岔路連停都不停,像整座墓的圖紙在他腦子裡展開著,每塊磚每道坎都清清楚楚。
兩人下到墓穴深處。
空氣越來越冷,溼氣越來越重。
張啟山靠牆休息,沈寂摸到牆邊點了半截不知哪個朝代的舊燭臺,居然還能用。
微弱燭光照亮了整間墓室,不大,四壁刻滿沈寂看不懂但身體能感應的符文,中央沒有棺槨,只擺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蒙著厚厚一層灰。
銅鏡背面刻著沈寂從未見過但血脈深處回應的紋路,是他小時候在汪家地牢裡看過的那些符號。
他在銅鏡前蹲了很久。
張啟山站在門口,肩膀上的傷不再流血,但臉白得厲害。
他看著沈寂蹲在銅鏡前的背影,燭光把影子投在刻滿符文的牆上,拉得很長。
這個少年蹲在那裡安安靜靜看銅鏡,還活著,溫熱的,會呼吸的,會害怕的,會蹲著發呆的。
張啟山說不出自己為什麼在這個畫面裡多站了那麼久。
外面傳來聲音。
模糊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低聲交談。
汪家追兵找到了入口。
不是幸運——他們中間有人帶著某種尋蹤能力,跟著沈寂的氣息下了谷。
張啟山直起身走到沈寂旁邊把人從地上拉起來,動作和之前一樣強硬,但在銅鏡映出的微光裡,沈寂看見張啟山的表情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他看起來累了,嘴唇白得嚇人,但握著沈寂手腕的那隻手比任何時候都緊。
“你聽我說。”
張啟山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但字字清晰,“外面的人我會擋住。你往墓穴更深處走,不要回頭。汪家的目標是活捉你,不會下死手。你只要別落入他們手裡,就還能回來。”
沈寂看著張啟山。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在沈寂臉上,那種決絕讓沈寂忽然意識到張啟山是在交代後事。
“我不走。”沈寂說。
“你沒有資格跟我講條件。”
張啟山把他往墓穴深處推了一把,“這是命令。”
沈寂沒動。
他站在那裡看著張啟山,看著這個九門之首肩膀染血嘴唇發白卻還在用命令語氣推開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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