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暗下去。
他聽得懂張啟山的意思——你出去就是白給。
那些追兵不是想殺他,是想把他抓回去。
汪家長老團派來的人不會像底層探子那樣好對付。
但他還是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得慌,堵得他喘不上氣。
張啟山讓他走,他反而更想留下;張啟山把他推進更深處,他反而更想出去打。
這一年的軟禁裡他大概對張啟山生出了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依賴,這種依賴攪著憎恨,在他心裡擰成一團。
外面突然傳來清晰的落石聲。
有人在搬開洞口的藤蔓,腳步聲已經到了入口通道的拐角處。
張啟山不再說話,抓著沈寂手腕把人拽到墓室側面一道石門旁邊,用肩膀撞開石門把人推進去。
沈寂的背撞在石壁上,張啟山擋在他面前,抬手撐住門框,最後看了他一眼。
“沈寂。”
“幹什麼?”
“恨我就恨我。但你必須活著。”
張啟山鬆開手,轉身面對入口處。
刀從鞘中滑出來,在燭光下閃出一道冷光。
汪家追兵出現在墓室入口,領頭的人舉著火把,火光把張啟山染血的肩膀和蒼白的臉照得猙獰。
沈寂站在石門後面,石門在他身前開著一半,他能看見張啟山的背影,能看見追兵湧進來的影子,能聽見刀劍相撞的第一聲巨響。
他握緊了匕首。
銅鈴鐺在黑暗裡輕輕響了一下,很輕,混在墓室裡的刀劍聲和喊殺聲裡,幾乎聽不見。
但他沒走。
他站在門後,把呼吸壓到極低,安靜地等著。
他第一次在汪家追兵面前沒被人群衝散,卻第一次在張啟山面前感到如此被動。
這個把他控制在梨園、限制他外出、不讓他獨自行動的人,此刻用自己的命在擋他身後的那扇門。
張啟山的命令是“往深處走,不要回頭”。
沈寂沒遵循。
他握著刀站在門後,像一年前在梨園門口被地痞圍堵時一樣渾身繃緊,只是這次沒等半截李來救。
他數著墓室裡刀劍碰撞的次數,等一個能插手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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