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從主位站起來。
他走到沈寂面前，離得很近，沈寂能聞到他身上還沒散盡的傷藥味。
張啟山的手臂還沒好利索，左臂抬起來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然後落下來，按住沈寂的肩膀。
力道不算大，但沈寂覺得沉。
張啟山看著他的眼睛，說：“我不會把你交出去。但這件事，我也不會再讓任何人替你死。”
沈寂剛要說話，張啟山已經收回手，轉身對解九說：“通知張副官，調集所有能打的人。告訴九門所有人，今晚之後，所有非戰鬥人員撤到城外，鋪子、地窖、偏院全部清空。明天之前，長沙城不能出現一個帶傷的人。”
他說得又低又快，像在佈置一場硬仗。
當晚張啟山做了他人生中最冒險的一件事。
他沒有把九門的人調去防守，反而把全部精銳集中起來，分成三路，連夜出城，去搗汪家的據點。
他要用一次突襲把汪家逼到無法回防的地步，讓汪家騰不出手去殺人。
解九反對過，說汪家絕不會只留那點人。
張啟山說：“他們抓人威脅九門，就是因為在長沙城內拼不過我們。現在主動權不能在汪家手上。”
解九沒再說話。
張啟山沒跟沈寂商量。
沈寂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去城外接人的張副官回來時渾身血汙，身後跟著那兩個被綁走的小夥計。
人活著，被折騰得脫了形，但活著。
陳皮和丫頭忙前忙後給他們喂水喂藥，沈寂蹲在一邊幫忙擦臉。
兩個夥計裡年紀小的那個抓住沈寂的手腕，還沒說話，眼淚先掉下來。
沈寂替他抹眼淚，說：“沒事了。回家。”
小孩兒哭得更兇，抓著沈寂不撒手。
丫頭在旁邊也紅了眼，沈寂拿袖口給她擦了臉，說別哭。
丫頭就笑了一下，眼睛還是溼的。
張啟山是在沈寂從安置夥計的屋裡出來時叫住他的。
張啟山的臉色看著比前幾天更差，整夜沒睡，眼下有很深的青痕，身上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血漬和塵土全糊在上面。
他叫沈寂到張府後院，兩個人隔著一道石頭矮牆站著。
張啟山看著他說：“人救回來了。汪家的據點，我們端了兩個，他們暫時沒能力再抓人。”
“那你現在的臉色跟死人一樣。”沈寂說。
張啟山沒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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