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在張府東廂小院裡醒來時，張啟山在他枕頭邊留的那碗熱湯，還有那句“今晚住到張府來”。
那人已經決定好了。
沈寂知道，張啟山一旦說了決定，其他的人再爭也沒用。
他害怕的是張啟山決定的內容。
那個躲在“我去辦”三個字後面的答案。
他沒敢再聽下去。
等密室裡的人散了，沈寂沿著原路返回東廂小院。
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床頭的油燈吹得轉了好幾下。
天還沒亮，院子裡極靜。
但沈寂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一口慢慢收攏的鍋裡，鍋底下燒著火，四周全是人，可沒有任何一個人來問他一句“你想怎麼樣”。
與此同時，張啟山一個人從密室裡出來，沒讓副官跟著。
他走到後院，站在那棵大銀杏樹下面，手裡捏著一枚舊銅錢。
這是齊鐵嘴三年前給沈寂卜卦時用的那三枚銅錢之一，後來被張啟山留下了。
他把銅錢在指間翻來覆去地轉，轉了很久，最後攥進掌心。
他抬頭看了一眼沈寂住的東廂方向。
那裡黑著燈。
張啟山回到書房後反鎖了門。
他坐在桌前，從抽屜底層摸出一張發黃的圖紙，是齊鐵嘴半年前給的一座地宮結構圖。
圖紙上標了一個位置，在長沙城北八十里外的山腹之中，那地方張啟山去過一次，早年間他處理一樁下斗的事時經過過，裡面有一間天然石室，四面全是隕銅礦脈。
齊鐵嘴說那間石室能隔絕一切氣息，無論是汪家的追蹤術還是麒麟竭的感應，都會被隕銅擋在裡面。
張啟山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
然後他從桌上拿了一支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自己的，寫完後鎖進桌子最下面一層暗格裡。
信的第一行寫的是“若有一日，九門質問沈寂下落，以此信作答”。
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手很穩，每個字都落在該落的位置。
寫到最後一段時，他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
他深吸一口氣，把最後幾個字寫得格外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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