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翻牆進來的時候沈寂正坐在門檻上擦匕首。
張府東廂的院子比梨園偏院小得多，院牆也矮，陳皮沒走正門，從東牆翻進來落在地上，鞋底踩碎了一片枯葉。
沈寂頭都沒抬，說：“你當四爺之前也這麼翻張府的牆？”
陳皮沒接話，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把懷裡一個油紙包擱在沈寂膝蓋上。
沈寂拆開看了眼，是芝麻糖，還熱乎著。
“你什麼時候當的四爺？”沈寂問。
“上個月。”
“原來的四爺呢？”
“死了。”陳皮說這話時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已經翻篇的舊事，“我殺的。”
沈寂擦刀的手停了一瞬。
陳皮從旁邊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劃了幾下又扔了，說：“九門有規矩，能者居之 。我把他殺了，四爺的位置我接了。接這個位置，不是我想當什麼四爺，是我得在九門裡有話語權。沒有話語權，我說話沒分量。”
“你要話語權幹什麼？”沈寂問。
“為了你。”陳皮轉頭看他，眼神直勾勾的，沒一點躲閃。
“我要是在九門裡說不上話，他們明天就能把你送進山裡關一輩子。我要是還站在原來的位置，我今天連那間密室都進不去。”
“我殺了原來那個四爺，就是為了能進去拍桌子。他們可以不聽我的，但他們誰也不能拿我當小輩看。”
沈寂把匕首插回鞘裡，低頭看著膝蓋上的芝麻糖。
糖還冒著熱氣，他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說：“你殺人的時候手抖沒抖？”
“沒抖。”陳皮說，“刀進去的時候他看著我，我看他。我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殺他，所以我沒抖。”
“陳皮，”沈寂叫他的全名，聲音很輕，“我不值得你這麼做。”
陳皮忽然笑了，笑得和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伸手在沈寂後腦勺上重重按了一下，說：“值不值得，你說了不算。”
他停頓了片刻，手指在沈寂後頸上停著，沒拿開。
“沈寂，你聽著。我這輩子沒為誰拼過命。你是頭一個。我殺四爺的時候腦子裡想的就是你。我不能讓你被關一輩子，我得在你身邊的位子上站著。”
“我不像二爺那麼能唱戲，說那些繞彎子的話。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你要是願意，我這條命都是你的；你要是不願意，我就當你的刀。”
沈寂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嘴裡還有半塊芝麻糖沒化開。
院子裡很靜，能聽見牆外張府親兵巡夜的腳步聲。
他沉默了很久，把剩下那半塊糖嚼碎了嚥下去，說：“你現在跟我說這些，是可憐我還是想讓我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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