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山看見是他，把筆擱下，問：“有事？”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沈寂說。
“說。”
“汪家的人想要我。”沈寂站在書桌前，沒有坐，也沒有繞彎子，“不論你們把我關在哪裡 ，只要我人在九門一天，汪家就不會停手。這次他們綁了兩個夥計，下次可能綁更多。我留下來，只會讓所有人替我受罪。”
張啟山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他沒說話，等沈寂繼續說。
“你讓我走。”沈寂說，“我去汪家。他們要我回去，我就回去。回去了，他們就不會再來找九門的麻煩。那些鋪子裡的夥計、街上的暗樁、跟著我的兄弟們，都不用來替我挨刀子了。”
張啟山看著他，神色平靜，語氣也很平：“汪家要你回去，是想把你當實驗品繼續用。你吞了麒麟竭，對他們來說，你現在全身是寶。你以為他們把你接回去，是為了讓你當少爺？”
“我知道。”沈寂說，“我不會讓自己被他們再當成實驗品。我回去了，會自己找機會逃。九門到時候不用管我，也不用再替我擔風險。我們兩清。”
“兩清。”張啟山重複了這兩個字，像是咀嚼著什麼又苦又硬的東西。
然後他笑了一下，沈寂不確定那算不算笑，因為他的嘴角只提了一點，眼底沒有半點笑意，“你拿什麼兩清。你這條命，早就不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了。”
沈寂一時沒接上話。
張啟山站起來，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和他只隔了半尺。
張啟山肩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整個人的壓迫感又回來了。
他低頭看著沈寂，說：“你想走，我理解。但九門不會讓你去汪家。你現在這個狀態，回去了就是被分食。我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那你說怎麼辦？”沈寂抬頭看他，“你再把我關起來？關到汪家再殺二十個人，還是關到汪家打進長沙城？”
張啟山沒有回答。
他看了沈寂很久，那個眼神讓沈寂後背發涼。
過了好一會兒，張啟山抬起手，在沈寂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輕，和從前任何一個安撫動作都一樣溫柔。
“這事我會安排。”張啟山說，“別回梨園了，先在張府住著。過幾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城外一處別院。在山裡，很靜。汪家找不到那裡。”
張啟山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像是真的，“你先去住一陣子，把身體養好。等風頭過了，我再接你回來。”
沈寂看著他。
他試圖從張啟山的臉上找出些破綻，但張啟山那張臉從來都像一座山，什麼情緒都能壓得嚴嚴實實。
沈寂最後說：“如果風頭一直不過呢？”
“那就一直住在那裡。”
張啟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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