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跟在張啟山身後往地底走。
洞道很窄，窄得只能容下一個人。
沈寂揹著包袱，肩膀時不時蹭到兩側的石壁。
張啟山走在前面，舉著一盞防風燈，燈光像一滴將凝未凝的油，只能照亮腳前兩三步的距離。
沈寂的呼吸在狹長的洞道里被拉得又長又悶，他的身體能感知到兩旁的巖壁正在下沉，而且已經下沉了很久。
“這地方不像是別院。”沈寂說。
張啟山沒有回頭，腳步很穩，說：“別院在山後，咱們要穿過這段地底才能到。這裡以前是個礦洞，後來荒廢了，入口隱蔽，汪家發現不了。”
沈寂沒再說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剛進洞時蹭到的灰，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
他聽見自己的腳步回聲傳得很遠，像有人在前面或後面跟著他們似的。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來，說：“佛爺，這不是礦洞，這是墓道。礦洞的巖壁不會有人工修整的切面，也不會有這麼規整的排水溝。”
張啟山腳步沒停，但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他回身看沈寂，燈光映著他的臉，半張隱在暗處，半張像被水泡過一樣白。
他說：“是舊礦洞。墓道和礦洞很像。”
“一點都不像。”沈寂說得很輕，“你帶我來的，是齊鐵嘴那天地圖上畫的那座地宮。”
張啟山沒有否認。
他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說：“跟著我。”
沈寂沒有跟。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抵在石壁上。
他的眼睛在暗處慢慢適應了，能看清張啟山的整個輪廓。
張啟山看起來比在張府時更疲憊，臉上那層始終堅硬的東西好像從進洞之後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剝落。
沈寂忽然發現張啟山沒帶包袱。
他什麼也沒帶，只帶了一盞燈，一把刀，還有沈寂這個人。
“你騙我。”沈寂說。
張啟山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沈寂從未見過的東西，沉沉的、舊舊的，像一個人在臨行前看一個不會再見到的人。
他說：“騙你什麼。”
“你根本沒打算帶我去什麼別院。”沈寂說，“你要把我帶進地宮裡，然後把我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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