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被吼得一愣,臉上的肉僵了半秒。
吳邪沒再說話,慢慢蹲下去,把信紙按在膝蓋上,怕弄皺。
他垂著頭,肩胛骨從薄薄的T恤下面頂出形狀,後頸的皮膚被斜光照得發紅。
過了幾秒,他低低補了一句:“這是有人等了他一輩子的命。”
廳裡安靜下來,只有牆角什麼地方滲水,滴答滴答,落在一隻倒扣的陶碗底上。
黑瞎子把墨鏡摘下來,拿衣襬擦了擦左邊鏡片,又把墨鏡戴回去,整個過程很慢。
胖子蹲在吳邪旁邊,伸手想拍他後背,手抬起來又放下,最後從兜裡摸出條皺巴巴的紙巾,塞到吳邪手邊。
“二爺是誰?”吳邪抬起頭,眼睛有點潮,鼻翼兩側泛紅。
黑瞎子沒馬上答。
他先彎下腰,用袖口把陳皮那塊擦刀布上的灰又抹了一遍,才直起身開口:“二月紅,長沙九門二爺,當年收解雨臣為徒的人。你爺爺沒告訴你,是因為九門欠他,不想讓你們小輩接著還。”
“那這衣服是他給沈寂做的?”胖子問。
“做了幾十件,一年一件,到死都沒送出去。這一件是最後做的。”黑瞎子指了指冬衣的袖口。
“這句‘小寂平安’,是二月紅用左手繡的。他右手傷了,繡不了針。”
吳邪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四個字的針腳在斜光裡浮著層極細的絲光。
他順嘴問:“怎麼傷的?”
“給佛爺擋過一刀,又自己把刀搶回來,手筋斷了。”黑瞎子停頓一秒,視線從吳邪臉上轉到那封信上,又補了一句,“二爺不後悔。”
這六個字砸在空蕩蕩的前廳裡,像把牆上那層灰都震下來幾粒。
胖子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開口:“你們九門這幫人,愛起來怎麼跟寫遺囑一樣。”
吳邪把信紙從膝蓋上拿起來,沿著原來的摺痕疊好,聲音還有點啞:“因為那個年代,愛和遺言分不開。”
黑瞎子笑了一聲,短促,從鼻腔裡出來的:“現在也是。”
他越來越好奇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少主,究竟有什麼魅力了。
張起靈站在吳邪身後一步遠的位置,從進來起就沒動過。
他此刻從冬衣袖口上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吳邪手裡的信封上,喉結輕輕動了一下,開口說:“他醒了,會看完。”
吳邪:“?”
吳邪低頭,把信紙重新裝回信封,又將信封壓進檔案盒最底下,上面一疊舊紙蓋回去,盒蓋合嚴。
他手掌按在盒面上,停了幾秒,才撐著桌子邊緣站起來。
斜光已經移到長桌三分之一的位置,把幾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那面溼乎乎的磚牆上,長短不一地壓在一起。
吳邪前腳踏上一塊微微下陷的青磚,兩側牆縫裡幾乎同時傳出“咔嗒”一聲,三支短箭從暗孔中彈出來,速度不慢,卻沒什麼力道,飛了不到兩步便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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