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衣料擦過石壁的窸窣聲反而更分明。
主墓室不大，穹頂卻高得離奇。
手電光往上打，照出層層疊疊的星圖，硃砂點成的星辰有的已經發黑，有的還隱隱透紅。
吳邪仰頭看了兩秒，脖子發酸，視線落回正中那口隕銅棺上。
棺面浮著一層薄薄的霜氣，光一碰就散，走近時不覺得寒冷，一股溫潤的涼霧從腳底漫上來，混著極淡的藥香，像有誰在這地下熬了上百年的藥。
“這裡的溫度，怎麼比上面還高？”
吳邪小聲問。
黑瞎子走到棺尾，手掌在銅面上方虛停一下：“高的是你。麒麟竭在護著，小少主的血和窮奇血融合之後，這整座地宮都成了他的巢。”
胖子搓著手：“那這巢挺高階，天然冰箱還帶保溫。”
他話音沒落，棺內傳來一聲呼吸。
平穩，綿長，帶著極輕的鼻音，像人在熟睡中翻了個身。
吳邪手心全是汗，後頸的涼意從尾椎一路竄到頭頂。
“真活著。”
他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真活了百年。”
黑瞎子低聲道：“是睡了百年。活著和醒著是兩回事。”
張起靈摘下兜帽，走到棺前，右手按在霜氣覆蓋的銅面上。
掌心貼得很實，指尖微微向內收，像隔著隕銅去碰裡面那個人的手，又怕稍微用力就會驚散什麼。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沒動，只漏出一個輕得幾乎聽不見的音節：“別怕。”
“他能聽見？”
吳邪問。
“能。”
胖子在旁嘀咕：“這什麼隔棺傳音，你倆認識啊？”
張起靈沒答。
吳邪看見他眼底的情緒翻得很深，像把一整片舊事全壓進瞳孔後頭，只剩下一種丟了很久的東西忽然抵住胸口的疼。
那一瞬間吳邪確信，張起靈見過這口棺，也見過棺裡的人。
黑瞎子蹲下去，手電掃過地面。
光線下，一圈圈極淡的腳印疊在一起，從棺前延到牆邊，又從牆邊折回來，像有人反覆走過同一條路，走了很多年。
“小少主睡了百年，張家人守了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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