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把手伸進帆布包裡,指尖碰到那根箭桿,又鬆開。
他望著那口棺,心裡浮起爺爺手記裡的五個字:小寂若醒,莫怪。
棺中呼吸忽然重了一拍,像沈寂在夢裡聽見了所有人的話。
張起靈的手仍按在棺面,沒有移開。
吳邪的指尖貼上隕銅棺面的瞬間,冰涼的金屬忽然變得滾燙,一股極強的吸力從接觸點炸開,順著指骨竄上手腕,再灌進太陽穴。
他想撤手,掌心卻像被焊在銅面上,眼前所有光都滅了,耳朵裡灌進風聲、雨聲,還有極遠的哭喊,那哭喊從模糊到清晰,最後貼在耳膜上,震得他後腦發麻。
腳下猛地一空,他整個人往下墜,膝蓋撞在堅硬的地磚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透明,指甲蓋泛著灰白。
他站起來,發現眼前是那座地宮,磚牆潮溼,石階上凝著水珠,一切都像舊照片浸了水漬,邊緣發虛。
只有聲音是真的。
沈寂的哭喊是真的,從前面拐角處撞過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能聽出氣口。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你憑什麼替所有人決定我的一生?”
吳邪跑過去。
他看見沈寂赤著腳,腳背被石階磨出一道道血痕,兩隻手腕被縛在身後,布條勒得緊,小臂上的皮膚鼓起來。
張啟山半跪在他旁邊,左肩的傷往外滲血,黑色外套上洇開一大片深色。
他一隻手圈住沈寂的腰,另一隻手把沈寂往棺材方向帶,動作很穩,每一下都像使了全身的力氣去控制。
沈寂拼命掙,後腳跟蹬在石板邊緣,整個人往下一滑,張啟山的手臂又收緊半分。
沈寂偏過頭,牙齒咬住張啟山的袖口,喉嚨裡擠出一聲含混的嗚咽。
張啟山沒鬆手,只又纏了一圈。
“張啟山,我是人!”
沈寂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快要滴血,眼白上爬滿血絲,“我不是你們九門鎖在庫房裡的物件,我有命,我自己說了算!”
張啟山停住了。
他低下頭,眼淚毫無徵兆地砸下來,落進沈寂手背的凹處,滾燙的一滴,沈寂整個人一縮,掙扎的動作全僵住了。
吳邪站在三步外,能看見那滴淚在沈寂的皮膚上滑出一道晶亮的水痕。
“你哭了。”
沈寂的聲音低下去,像被那滴淚燙穿了喉嚨。
張啟山沒擦,只把軟綢綁在沈寂手腕上,又鬆開半寸,指尖伸進去試了試鬆緊,怕勒疼他。
沈寂的衣領在掙動中扯開了,一枚玉墜從領口滑出來,青白色,在昏暗中泛著點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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