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背在抖,肩胛骨從衣料下凸出來,像一把繃到極致的弓。
他伸手去推棺蓋,指尖按在銅面上,頓了一秒,低聲說:“若有一日你醒了,用這個破開。或者,等我下去找你。”
棺蓋合上的瞬間,沈寂的聲音從縫隙裡透出來,混著迴音,又尖又啞:“你最好別死,死了我也要把你墳刨了。”
張啟山跪在棺前,額頭抵在棺蓋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
他的嘴唇貼著銅面,說了一句沈寂已經聽不見的話:“小寂,對不起。”
吳邪胸口像被什麼鈍器砸了一下,他伸手去抓張啟山的肩膀,手指卻從對方身體裡穿過去。
他忘了自己是虛影。
眼前的畫面開始抖動,像膠片跳格,再定住時已經換了個地方。
長沙城郊一處荒院,夜裡下著雨,雨勢密得把天和地糊成一片。
吳老狗渾身溼透,抬腳踹開院門,木門撞在牆上彈回來,他衝進去,一腳把廊下的炭盆踢翻,火星子濺起來,落到張啟山褲腳上。
張啟山坐在廊下,沒躲,只看著那盆炭火在雨裡熄滅。
“你把他帶哪兒去了?”
吳老狗揪住張啟山的衣領,把人從椅子上拎起來半截,“別用‘山上別院’糊弄我,我找遍了方圓百里,連塊新墳都沒有!”
張啟山不還手。
吳老狗一拳打過去,砸在他側臉上,骨頭碰骨頭的聲音悶在雨聲底下。
張啟山偏過頭,嘴角破了,血混著雨水往下淌,他仍不說話。
“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吳老狗的聲音突然低下去,指節揪著張啟山的領口,抖得厲害,“你瞞著我們……是不是他沒了?”
張啟山猛地抬頭。
吳邪第一次在幻境裡看清他的眼睛,通紅,血絲從眼白一路爬到瞳孔邊上,整個人像被這句話捅穿了胸腔。
他張嘴,聲音從喉嚨裡衝出來,帶著幾近崩塌的尾音:“他沒死,他不會死的。”
他說“他不會死”時,語氣不是堅持,是哀求。
吳邪看見張啟山的右手一直攥著什麼東西,指節扣得死緊,指縫裡露出來一點青白色。
那是沈寂掉落的玉墜,後來被張啟山撿了去。
吳老狗鬆了手,退後兩步,蹲在雨地裡,雨水從頭髮上淌下來,順著下巴滴進泥裡。
他像在自言自語:“你最好說的是真的。否則九門每一個都欠他的,下輩子都還不清。”
畫面開始從邊緣碎裂,雨聲變成細密的雜音,吳邪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從腳底抓住,猛地往後一拽。
他後仰著倒下去,後腦勺撞進一隻溫熱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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