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血從棺縫裡滲出來時，吳邪先感覺到的是腳底發麻。
那股威壓沒有形狀，從隕銅棺中心往外推，像整間墓室被一隻巨手按住，空氣驟然稠得攪不動。
汪家幾個精銳的膝蓋幾乎同時砸進青磚裡，匕首、短刀、手槍脫了手，丁零噹啷掉了一地。
有個年紀極輕的外勤直接五體投地，額頭磕在磚面上，發出憋悶的一聲響，再抬起來時鼻血流到了下巴。
“少主饒命。”那年輕人嗓子都劈了，帶著哭腔，聲音在霜氣裡抖得不成樣。
旁邊有人想捂住他的嘴，胳膊抬到一半自己也撐不住，整個人趴下去，臉貼著地，只剩下脊背在起伏。
胖子舉著手電掃過去，光柱從一個個跪伏的脊樑上跳過：“喲，剛才不是要炸墓嗎？現在怎麼集體拜年了？這還沒過年呢。”
汪晗強撐著半跪在地上，右臂傷口的血把半條袖子染成深色，牙槽漏風，罵出來的字全在飄：“起來！丟人現眼的東西！”
他真想起身，膝蓋離地不到兩寸又砸回去，額角的汗珠滾進眼睛裡，戰術服後背洇溼大片，像從水底撈上來的。
張起靈從斜側邁步而出，腳步極輕，左手探出去扣住汪晗夠向棺蓋的右手。
五根指頭像鐵鑄的，收緊時腕骨發出“咔啦”一聲脆響，關節錯了位。
汪晗的慘叫在墓室裡撞了幾下，被霜氣吸走大半。
張起靈沒看他，把那截脫臼的手臂反扭到他背後，將人按在棺邊，整個動作連貫得沒有半點停頓。
黑瞎子幾乎同時開槍。
槍聲極短，子彈擦著汪晗左肩穿過，帶出一蓬溫熱的血花，幾滴濺在吳邪鞋面上。
汪晗痛得跪回地面，額頭磕上隕銅棺沿，那聲悶響比剛才外勤磕頭更沉。
“黑瞎子你打哪兒不好，差點滋我一臉血。”胖子倒吸著氣往後退了半步。
黑瞎子吹了吹槍口，青煙散進霜氣裡：“他剛才想碰棺，不給他個窟窿，下次還來。”
汪晗的血落在棺蓋上，和張起靈先前留下的血混在一起。
隕銅棺發出“嗡”的一聲低鳴，從內部震出來，棺鎖處開始“咔嗒、咔嗒”地滑動，像有無數細小的機括同時咬合又鬆開。
霜氣從棺縫裡往外溢，貼著地面向四周鋪開，吳邪的腳踝被那層涼霧一纏，不自覺地退了小半步。
沈寂在棺中眼皮顫動。
他的聲音從棺縫裡滲出來，沙啞，帶著很重的鼻音，每個字都泡在未散的睡意裡：“張啟山……我恨你……”
那聲音輕得幾乎被霜氣吞掉，卻讓張起靈的動作整個僵住。
他壓在汪晗背上的手沒有鬆開，但肩膀明顯頓了一下，後頸到耳根的那條線在暗光裡繃得很緊。
吳邪幾乎跳起來，衝著棺蓋喊：“小哥不是張啟山！是張家族長！你認錯人了！”
棺內沉默了幾秒，呼吸聲忽輕忽重，像沈寂在夢裡費力地消化這句話。
眾人屏住呼吸，等著他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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