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又喃喃了一句,語氣比上一句更理直氣壯:“那讓他還錢。”
胖子第一個沒繃住,“噗”一聲破功,接著直接蹲下去,兩隻手拍著大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祖宗……哈哈……睡一百年起來第一件事是討債,比胖爺我還財迷!”
吳邪扶額,嘴角抽了兩下:“小哥你聽見沒?他讓你還錢。”
張起靈仍維持著按壓汪晗的姿勢,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耳尖在昏暗中似乎紅了一瞬,低聲回:“我沒錢。”
沈寂在棺裡含糊地接話,聲音軟下去,尾音散在霜氣裡:“沒錢……拿命抵。”
接得自然極了,像夢裡跟人討價還價。
黑瞎子搖頭笑:“得,小少主連張家族長都敢敲詐,以後不愁沒飯吃。”
汪晗趁著眾人分神,用沒脫臼的那條胳膊撐住地面,雙腿蹬了兩下,連滾帶爬地往密道口蹭。
他剛爬出兩步,黑瞎子從後一腳踹回,汪晗整個人翻了個面,後腦勺磕在臺階沿上,眼珠往上翻了一下。
黑瞎子踩住他胸口,槍口重新抵住他腦門,聲音沉下來:“還錢的事,你也得聽。”
汪晗嘴唇哆嗦,血水從嘴角冒出來,把下巴染得一片狼藉:“我……我沒錢……”
胖子在旁邊起鬨:“沒錢就寫欠條,利息算上,一百年,利滾利,沈寂醒了找你收。”
沈寂嘟囔完那句“拿命抵”後,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像翻了個身又沉進深處。
棺縫裡溢位的霜氣沒有消散,只貼在地上,薄薄地覆住一層。
吳邪走近兩步,猶豫著開口:“沈寂?你醒著嗎?”
棺內沒有回應,過了好一會兒才漏出極輕的一聲“唔”,像被人從老遠的地方叫了一下。
張起靈鬆開汪晗,任黑瞎子把人拖起來捆住,轉身走到棺前。
他右手按在棺面上,掌心的溫度透過霜氣滲進去一點,低聲說:“繼續睡,我在這兒。”
吳邪看見張起靈說這句話時,棺內傳出的呼吸明顯輕快了幾分,不再像剛才那樣急促,像沈寂真的聽見了,也認出了這個聲音。
胖子揉著笑疼的肚子靠過來,壓低聲音說:“這祖宗太有意思了,等他醒了我要第一個跟他合影,順便問問青春損失費怎麼算。”
黑瞎子把汪晗捆成個粽子往牆角一扔,對吳邪說:“你剛才喊那一嗓子,沈寂以後估計都拿你當自己人。”
吳邪撓了撓後腦勺:“我那不是怕他誤會小哥嗎?”
黑瞎子笑得意味深長:“他恨的是張啟山,不是張起靈。這倆人,差著輩呢。”
棺鎖最後一道“咔啦”落下,隕銅棺蓋從中間向兩側緩慢滑開。
機括聲綿密,從棺體內部一直傳到地磚下面,某種沉睡百年的機關終於等到了指令。
霜氣從棺內湧出來,漫過眾人腳踝,吳邪冷得打了個哆嗦,那層涼霧沒有敵意,只如沈寂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掀開被子。
棺內先伸出一隻手,手指細白,骨節分明,搭在棺沿上。
那手背上的血管泛著很淡的青色,指甲修剪得整齊,指節處有些陳年舊痕,已經淺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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