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瘦得幾乎脫了相，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臉色和枕套一樣白。
胸口和肩膀都纏著繃帶，被單下的身體像一副被抽去了大半筋骨的架子。
沈寂站在門口，腳像生了根。
他忽然有點不敢再往前走。
他在腦子裡調出系統面板，對著張啟山掃了一遍。
藍光在意識中散開，系統給出評估：【雙腿神經嚴重受損，肌肉組織出現不可逆性萎縮，判定為永久性喪失站立與行走功能。】
沈寂把系統關掉，耳邊像有什麼東西“嗡”地響了一聲，又迅速安靜下去。
他盯著張啟山被被子蓋住的雙腿，那兩條腿還在，可像兩根被抽去了生氣的木頭，一動不動。
沈寂忽然覺得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靠在門邊，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湧出很久以前的畫面。
他第一次見張啟山，是在長沙城門。
那人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九門各色人馬，馬蹄聲踏得整條街都在抖。
張啟山穿一身深色勁裝，腰佩短劍，目光掃過人群時，像把整個長沙城都壓在了腳下。
那時候沈寂剛被二月紅撿回梨園，縮在人群裡，仰起頭看馬上的人，心裡竟生出一絲最不該有的傾慕。
那傾慕很淺，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連他自己都沒有認真對待過。
後來那點傾慕被地宮的銅棺碾碎了。
被關進去的頭幾年，他天天在黑暗裡罵張啟山，罵他獨斷專行，罵他憑什麼替自己做決定。
再後來張啟山在青銅門前把他推開，用命給他換了一條回來的路。
那些恨和怨攪在一起，到今天已經變成了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沈寂往後退了半步。
他忽然覺得自己沒有力氣再去恨張啟山了。
這個人就躺在他面前，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為了他，把自己從馬上摔進了輪椅裡。
他的後背突然貼上來一隻手掌。
那掌心很暖，隔著薄薄的衣料，帶著讓人安定的力道。
沈寂偏頭，看見解雨臣站在他身側，沒說話，只朝他微微點了下頭。
那眼神很穩，像在說“我在”。
沈寂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病床上的張啟山，邁開步子，慢慢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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