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孩從岸邊滑進水裡，六七歲模樣，穿紅色小褂，在水裡撲騰。
水流不算急，但潭底有暗坑，小孩嗆了水，往下沉。
岸上幾個婦女尖叫起來，有人喊“拉繩子”，但繩子掛在遠處的木樁上，夠不著。
沈寂把土豆塞給解雨臣，外套沒脫就跳了下去。
水比看起來深，他腳底踩到石頭，小腿被石稜劃了一道，痛感一閃而過。
他伸手抓住小孩的後領，把孩子托出水面，另一隻手划水往岸邊靠。
解雨臣已經走到水邊，彎腰伸手，把孩子接過去。
沈寂爬上岸，水滴從頭髮往下淌，左臂的袖子捲起來，傷口露在外面。
傷口正在癒合。
皮膚裂口從翻卷到收攏，血止住，新肉長出來，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岸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一個婦人捂住嘴，往後退了一步。
另一個老人拄著柺杖往前湊，渾濁的眼珠盯著沈寂的手臂，嘴唇哆嗦著唸了一句彝語。
“山鬼賜福。”
有人翻譯出來，聲音不大，但周圍一圈人都聽見了。
“長生者。”
又有人說。
沈寂把袖子放下來，動作很平靜。
他看了一眼解雨臣，解雨臣把孩子交給趕來的母親，手搭在沈寂肩上，力道不輕不重，示意他往人群外走。
高臺上，祭司蒙措一直站在那裡。
他穿深藍色察爾瓦，領口和袖口繡銀線雲雷紋，腰間掛一枚銅鈴，銅色發黑，是老物件。
他看起來五十來歲，顴骨高，眼窩深，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釘在沈寂身上。
沈寂抬頭，和蒙措對上了視線。
蒙措沒有驚訝的表情，嘴角甚至微微抬了一下。
他舉起手裡的酒杯，朝沈寂方向傾了傾，嘴唇動了動。
解雨臣站在沈寂側後方，看清了那個口型，臉色沉下來：“他說的是‘來了’。”
“認識我？”
“或者認識你的血。”
兩人退出人群，沿河灘往停車場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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